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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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房間。

是廁所旁邊的一個小隔間。

沒有窗,房間內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帶着潮意。

我掏出屏幕裂了兩條痕的手機,給班主任發去短信。

“老師,我的志願被改了,京大工科被改成了餘城學院。”

“您能幫我嗎?”

發完短信,我坐在牀上,突然有些迷茫。

我打開書包的夾層,數了很多遍,還是隻有一千二百六十六塊二毛。

很少。

只夠我去一趟京市。

但,得走。

得想辦法走。

我又翻開衣櫃,數了數我的衣服,

四套換洗的校服、一雙洗的發白的鞋子。

還有一件妹妹不要的玫粉色的棉服。

當時她給我時,我正小心翼翼的跟媽媽要一件新的棉服。

舊的破了口子,棉絮飛出來,成了棉坨坨。

冬天早上跑操,冷風從領口灌進來,像鈍刀在身上磨。

媽媽眼皮都沒抬,只是平靜的打開那本筆記本,

一筆一劃寫下:

“第165條,養育小女兒要富養。

錯誤案例:大女兒攀比心重,浪費成性;爲了一件新衣服低聲下氣,自輕自賤。”

我站在一旁看着,只覺得冷風灌進心裏,鈍刀紮了進去。

妹妹剛好出客廳,懷裏抱着一袋要捐贈的衣服。

她從袋子裏掏出最上面那件玫粉色的棉衣,笑得無害:

“姐姐,這是我前兩年穿的款式了,你要不介意,給你穿吧。”

媽媽推了推眼鏡,驕傲的笑了:

“蘇婉,你看看,你妹妹跟你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我安靜的點點頭,套上那件棉衣,小了點。

能穿。

是暖的。

我在鄉下被窮養了六年,是錯的教材;

妹妹是優秀範例,零花多到花不完,衣服不喜歡了,可以捐了再買。

其實我理解他們的想法,一個養壞了,就會傾盡全部去養另一個好的。

像奶奶教我種地一樣,一邊的莊稼壞了,就盼着沒壞的莊稼長得更更好。

壞的莊稼還要儘早拔掉,才能不傷害土地,來年還能種新的。

我知道我是地上那個。

壞了的莊稼。

房門突然被敲響,很隨意的“咚咚”兩聲。

“姐,我進來啦!”

沒有等我回話,妹妹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繞過我的小牀,徑直走向衣櫃,那裏面放着她房間放不下的衣服。

她一邊翻找,把衣服丟在我的牀上,一邊嘟囔道:“主持比賽穿哪件裙子好呢”。

我靜靜的坐在一旁,等她慢慢選。

她的東西太多了,多到要跟我擠在一個小隔間。

衣服、鞋子、捨不得扔的玩具、她騎過兩次的自行車、跟風買的吉他......

牀上已經摞起一個小山。

我將那四件校服拿出來,一件件疊好,裝進書包裏。

我環顧四周,突然發現小隔間裏完全屬於我的只有一張90厘米寬的行軍牀,和那四件校服。

也好。

方便走。

蘇婷婷突然回頭,很認真的看着我:“姐,你真的不想讀哲學?我感覺你好像不開心。”

十二歲那年,她也這樣關切的問過我:“姐,你也想像我一樣學播音嗎?你好像很羨慕我。”

那時她才十歲。

我點了頭,她卻笑了。

那種得意、抓住你小辮子的笑。

當晚,筆記本上記下了我的第135條:勾心鬥角,攛掇善良的妹妹爲自己謀取不當利益。

那次我認了,但小腿肚上的黑印又漫開了一小截。

手機的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是老師回信了。

半闔的門外,爸爸捧着茶走過,

我垂下眼,聲音很輕:“讀哲學也挺好的。”

“那就好,我還以爲你不願意呢。”

她笑意很輕,可我聽到了。

她很享受這種時刻。

也很享受,把玩我的妥協。

但很快,就會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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