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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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畢業前最後一次聚會,KTV包廂裏燈光很暗,酒精味和香水味混成一團。

我推門進去,班長第一個迎上來:“歲寧,就等你了。”

班長把我往中間拉,可中間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程昭昭坐在沙發正中間,身上穿的白裙子還是我的同款。

那是上個月謝嶼川說“這條白裙子很好看,發個鏈接給我”,我以爲他要給我買,沒想到是借花獻給程昭昭。

程昭昭整個人幾乎嵌在謝嶼川懷裏,手裏捏着一個褪了色的紅色平安符,正繞着手指晃來晃去。

我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那是奶奶去世前,拖着病體去香山寺一步一叩首求來的。

奶奶回來那天,膝蓋腫得走不了路,卻笑着把平安符塞進我手裏:“囡囡,奶奶求菩薩保佑你一輩子平安順遂,你要貼身戴着,不準摘。”

奶奶走後,我把它縫在貼身衣袋裏,戴了整整兩年。

和謝嶼川在一起那天,我把它摘下來,鄭重地放進他手心。

“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我當時聲音都在抖,“現在我把它給你,讓它也保佑你。”

謝嶼川握在手心,說:“我會一輩子好好保管。”

可現在,那個褪了色的平安符,正掛在程昭昭的手指上,被她當個小玩意兒甩來甩去。

“這個啊,”程昭昭順着我的目光低頭,笑得一臉天真,“上次去嶼川家,我看他抽屜裏放着這個,怪好看的,就拿來玩了。歲寧,你不會生氣吧?”

謝嶼川正在給程昭昭剝橘子,聞言抬眼看我,眼神閃了一下,沒說話。

“還給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這麼兇幹嘛,”程昭昭撇撇嘴,把平安符攥在手心,“一個破布袋子而已,我玩兩天就還你。”

“那不是破布袋子,”我盯着她,“那是我奶奶......”

“好了好了,”謝嶼川打斷我,語氣帶着無奈,“歲寧,別小題大做,昭昭喜歡就讓她玩兩天,又不會弄壞。”

我看着謝嶼川,忽然覺得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得發疼。

聚會已經開始了,我按下了情緒。

酒過三巡,班長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酒瓶轉了第三圈,對準程昭昭。

“我抽到了大冒險,”程昭昭眼睛一亮,站起來,“要表演一個節目!”

她端起酒杯,動作很大,身體“不小心”往前一傾,手肘撞翻了桌上的蠟燭。

火焰歪倒,正好落在程昭昭手裏的平安符上。

“哎呀!”程昭昭尖叫一聲,手一鬆。

平安符掉在地上,火苗瞬間燒了上去,紅色的布料捲曲、發黑,裏面的棉絮“滋啦”一聲燒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程昭昭跺腳,眼淚說來就來,“我不是故意的,這破布太舊了,一碰火就着了,歲寧,這種廉價的東西,你不會怪我吧?”

我看見奶奶的平安符被燒,立馬撲過去,用手去拍那團火。

掌心被燙得生疼,可火已經燒完了,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被空調風吹散在空氣裏。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攤灰燼,手指發抖。

奶奶走了,這個平安符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

她一步一叩首求來的,她膝蓋上的淤青,她塞進我手心的溫度,全在這個小布包裏。

現在甚麼都沒了。

謝嶼川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皺眉:“一個平安符而已,歲寧,別小題大做,昭昭不是故意的。”

我慢慢抬起頭,看着謝嶼川。

“謝嶼川,”我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是我奶奶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我把它給你的時候,”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說你會一輩子好好保管。”

謝嶼川愣了一下,隨即皺眉,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耐煩:“一個平安符而已,歲寧,人死都死了,你至於嗎?”

“就是就是,”程昭昭在旁邊抽噎,眼淚掛在臉上,“我賠你十個就是了,網上九塊九包郵,我明天就給你買......”

“買?”我打斷她,聲音很輕,“我奶奶已經去世了,你拿甚麼買?”

“喬歲寧,”謝嶼川的語氣沉下來,眼神冰冷,“別上綱上線,昭昭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一個破布袋子,燒了就燒了,我明天給你買十個。你別在這兒鬧,讓大家看笑話。”

我看着謝嶼川,忽然笑了。

原來我視若珍寶親手交給謝嶼川的,在他眼裏連十塊錢都不值。

我蹲下去,從地上捧起那撮灰,小心地攏在手心裏,灰還是溫熱的,像奶奶最後握着我的手時的溫度。

我把它們吹乾淨,裝進貼身衣袋裏,貼着心口放好,然後轉身離開。

“歲寧。”謝嶼川在身後喊,“你別鬧了,回來!”

包廂裏的音樂還在響,人羣的喧鬧還在耳邊,可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謝嶼川之間,連那層灰燼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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