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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清冷學霸謝嶼川是吊車尾學渣程昭昭的“家生僕”。
程昭昭大謝嶼川一歲,他們住對門,程昭昭從小管着他。
謝嶼川穿程昭昭挑的衣服,喫她做的飯,連交女朋友,都要她先過目。
我追了謝嶼川半年,程昭昭就考察了我半年。
直到程昭昭說我合格了,謝嶼川才牽起我的手。
高考前,我和謝嶼川約定好一起考A大,去北方看雪。
直到錄取結果出來,我守着屏幕,看着“北方A大”的錄取通知,滿心歡喜地去找謝嶼川。
卻聽見程昭昭在裏面笑:“你確定要和我一起去南方,你不是和喬歲寧約定了一起去北方嗎,她怎麼辦?”
謝嶼川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歲寧比你堅強,沒我也行。可你不行,你從小就膽子小,一個人在南方,我不放心。”
我站在門外,忽然懂了。
我擠了三年,也走不進謝嶼川和程昭昭的世界。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擠了。
北方我自己去,雪我自己看。
你們兩個,永遠相互依偎吧。
......
我站在那扇斑駁的防盜門前,渾身僵硬。
門沒關嚴,裏面傳來收拾行李的窸窣聲。
程昭昭的聲音先漏出來,帶着點試探:“你真的想好了嗎,喬歲寧畢竟是你的女朋友。”
“你比她重要。”謝嶼川的聲音很淡,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和你比起來,喬歲寧沒那麼重要。”
她沒那麼重要。
六個字,輕飄飄的,比盛夏的蟬鳴還刺耳。
我扶着牆,膝蓋發軟,整個人順着牆根往下滑,後背的汗還沒幹,此刻卻冷得像結了冰。
三年了。
我和謝嶼川在一起三年,程昭昭就橫在我們中間三年。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餐廳裏坐滿了我的朋友,蛋糕上的蠟燭剛剛點燃,程昭昭發來消息:“嶼川,我胃疼,家裏沒人。”
謝嶼川拿起外套就站起來,連蠟燭都沒讓我吹完,只留下一句:
“昭昭需要我。”
去年冬天,我高燒三十九度,一個人坐在醫院急診室門口,給謝嶼川打了七個電話。
最後一個終於接通,卻是程昭昭的聲音:“歲寧嗎,嶼川在幫我修電閘呢,家裏停電了,好黑,我害怕,你有甚麼事嗎?”
我燒得神志不清,握着手機的手在發抖。
兩個小時後,謝嶼川纔回了一條消息:“你先看病,昭昭這邊離不開人。”
一個月前填志願,網吧裏謝嶼川握着我的手寫A大代碼,筆尖剛落下最後一個數字,程昭昭的電話打進來,帶着哭腔說考砸了,心情不好。
謝嶼川說:“歲寧,你先填,我去看看她。”
那一晚,我在自習室坐到凌晨。
謝嶼川在江邊陪程昭昭散步,朋友圈照片裏,程昭昭靠在謝嶼川肩上,姿態親密,配文:“還好有我的家生僕在。”
每一次,我都是被拋下的那個。
我以爲只要等,只要夠懂事,謝嶼川總會看見我站在原地。
原來不是看不見。
是看見了,謝嶼川也選擇走向程昭昭。
門突然開了,謝嶼川走出來,手裏拎着垃圾袋,看見我坐在牆根,愣了一下。
“歲寧?”他皺眉,“你怎麼在這?”
我撐着牆站起來,腿麻得站不穩,聲音卻出奇地平靜:“錄取結果出來了,我考上了A大,我來告訴你。”
謝嶼川眼神閃了一下,沒接話。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盯着他的眼睛,“一起去北方看雪。”
謝嶼川別開臉,把垃圾袋扔進樓道垃圾桶,回頭看我,語氣平淡:“歲寧,昭昭怕冷,她不能去北方,我得陪她去南方。”
“那我呢?”
“你......”他頓了頓,“你自己去北方,也挺好的。”
我喉嚨裏彷彿被堵住,堵得發疼。
我張了張嘴,想說:“謝嶼川,我等了你三年,你就給我這三個字?”
想說:“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要陪我堆第一個雪人。”
想說:“程昭昭是你鄰居姐姐,我纔是你女朋友,你分得清嗎?”
可還沒等我出聲,對門的門又開了。
程昭昭探出頭,穿着寬鬆的睡裙,聲音軟得像糖:“嶼川,我行李箱的密碼鎖打不開了,你快來幫我弄一下嘛。”
謝嶼川立刻轉頭:“來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纔像想起甚麼,回頭看我:“歲寧,你先回去,有事以後再說。”
“謝嶼川,”我喊住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如果我現在說,我也需要你呢?”
他腳步停了一秒。
程昭昭在那邊撒嬌:“嶼川,快點呀,我手都按疼了。”
謝嶼川沒回頭。
“別鬧。”
他丟下兩個字,大步走向對門。
門“咔噠”一聲關上。
樓道里只剩我一個人,和滿世界的蟬鳴。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手機,屏幕還亮着,是A大招生網的錄取頁面。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請於8月20日前持錄取通知書到校報到。”
還有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之後,我就會坐在北上的高鐵上,離開這座有他們的城市,去一個沒有程昭昭、沒有謝嶼川的地方。
三十五天之後,喬歲寧這個人,會從謝嶼川的世界裏,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