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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這件事,比我想象中的容易。
我只是不再故意出現在陳嶼經過的地方,不在他說話的時候第一個響應,不再找理由經過他的座位。
就這樣默默地不再打擾他。
我以爲這十八年,總會在陳嶼心中留下一點痕跡。
但他甚麼都沒說。
陳嶼很忙。
忙着和夏晴美請教問題,忙着幫她佔圖書館的角落,忙着給她打食堂最好喫的小酥肉。
忙着一點點從我的世界離開。
不知道過去多久,我把日記本從抽屜裏翻出來。
那裏面記着我爲了改善陳嶼的夜盲症,翻了所有論壇資料總結的辦法。
陳嶼曾經靠在走廊欄杆上跟我說,他從小的夢想是考飛行員。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飛行員體檢不允許夜盲。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輕輕笑了一下。
那時候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幫陳嶼完成這個夢想。
我盯着日記本看了很久,最後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垃圾桶裏。
這些少女心事,在我下定決心的那一刻。
就已經變成了我進步的阻礙。
我要拋下它。
下學後,我收拾書本準備去自習室。
“江瑩。”
陳嶼破天荒喊了我的名字,微微皺着眉頭。
我心跳漏了一拍。
整整十八年的條件反射。
說戒就能戒掉的話,哪用得着那麼多眼淚。
“有事?”
我聽見自己佯裝鎮靜的聲音。
“你最近還好嗎?”
那一瞬間,我以爲自己死寂的心又開始顫動。
也許我沒有那麼不重要。
也許陳嶼只是最近太忙,沒有來得及發現我的疏遠。
“陳嶼!”
夏晴美小跑過來,很自然地往他胳膊上貼了一下:“找到人了?”
陳嶼轉過頭,嗯了一聲。
我愣在原地。
“江瑩,你好久都沒來找陳嶼了。”
夏晴美將吸管插進奶茶杯裏,喝了一口後順手遞給陳嶼。
我看着陳嶼嘴角閃過一抹笑,毫不避諱地接了過來。
這和那個每次喫飯都要擦三遍桌椅的潔癖一點都不一樣。
“他我記得你不是很關心阿嶼的事情嗎,這些天也沒看到你來找他。”
夏晴美歪了歪腦袋:“我讓他來關心一下老同學,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你還得謝謝我呢,要不是我提起來,阿嶼都忘了你這號人了!”
我看了一眼陳嶼。
他頭偏了一下,躲過了我的質問。
“謝謝你關心我。”
我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我很好。”
然後我衝夏晴美點了點頭,繞開兩人,往走廊盡頭走去。
我躲在女廁所的隔間,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哭吧。
哭完就不要再想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