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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口喫,一緊張就卡殼,連“我願意”都要分三次才能說完整。
從小到大,裴衡總替我接話,替我點菜,替我跟所有人解釋。
他說:“沒事,你慢慢說,我等你。”
後來我們訂了婚,酒席都發了請帖。
所有人都說,我這輩子命好,找了個耐心哄我一輩子的男人。
直到他新來的女助理楊柔開始天加班到深夜。
她聲音又甜又利索,彙報工作從不帶一個多餘的字。
第一次見我,她當着裴衡的面笑着問:
“嫂子平時跟裴總吵架怎麼辦呀?等你把話說完,人家氣都消了吧?”
我臉漲的通紅,裴衡只是輕輕拍了拍她後腦勺:“嘴欠,回頭請嫂子喫飯賠罪。”
婚禮彩排那天,我躲在簽到臺後面,聽見楊柔正對着司儀念我的婚禮誓詞。
字正腔圓,流暢漂亮。
“裴總你聽,這段我三十秒就唸完了。嫂子到時候得念多久?萬一卡在我願意上面,臺下會不會以爲她不願意啊?”
伴郎團全笑了。裴衡也跟着笑了。
楊柔問:“那你還真讓她上臺唸啊?”
裴衡沉默了三秒。
“總不能讓觀衆等太久,到時候我直接替她說了吧。”
我站在簽到臺後面,手裏攥着給他寫了一整夜的手寫誓詞。
每個字我都練了上百遍,確保不會卡頓。
可我忽然不想給他看了。
......
伴郎團的笑聲還在大廳迴盪,裴衡轉過身,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他的笑意僵住,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大步朝我走過來。
“你躲在這兒幹甚麼?”裴衡語氣裏帶着不悅,“偷聽別人說話,你甚麼時候變的這麼敏感了?”
我看着他,喉嚨發緊。
楊柔從臺上跳下來,踩着高跟鞋走到裴衡身邊。
“嫂子,你別誤會呀。我就是幫裴總試試麥克風的音效。”
裴衡順勢攬過我的肩膀,語氣放軟了一些。
“聽見就聽見了吧。我也是爲了大局着想。”他嘆了口氣,“你那情況你自己也清楚。真到了臺上,底下幾百雙眼睛盯着,你一緊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多尷尬?我替你念,也是爲了你的體面。”
他伸手想拿那張紙。
“等結了婚就好了。走,帶你去喫西餐廳,當做補償。”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順勢把那張誓詞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我、我不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喫。”
裴衡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不喫拉倒。”他收回手,語氣冷了下來,“爲了這麼點小事跟我甩臉子,你至於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帶着楊柔有說有笑的走出大廳。
冷風從大門灌進來,我突然想起大學那年冬天。
我們在街邊買烤紅薯,賣紅薯的大爺催促我快點。我一急,連“兩個”都說不出來。
那時候的裴衡,擋在我面前,耐心的站在寒風裏等我結巴着說完每一個字。
他捂着我冰冷的手,溫柔的看着我的眼睛。
“別急,有我在,你慢慢講。”
曾經那個願意等我的少年,如今卻覺得我念幾十秒誓詞是耽誤時間。
我閉上眼睛,把眼淚憋了回去。
心裏的那團火,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