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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林微婉在宮中,一直有個死對頭。
但她向來懶得計較:
柳映雪在宮宴上潑她一身酒,她便換件衣裳;柳映雪在太后面前說她言行失儀,她便自請退席。
直到這一回,柳映雪暗中給她下了劇毒。
“娘娘,”太醫顫聲道,“此毒滲入五臟,至少要調理三個月才能拔清,這段日子娘娘萬萬不能受寒、不能勞累、不能......”
林微婉語氣平靜:“知道了,退下吧。”
可採薇卻忍不住撲到她牀邊嚎啕大哭:“娘娘,她怎麼敢這麼對您的!要是陛下知道了,一定會讓她死無全屍!”
她這話不是玩笑,畢竟朝野上下皆知,衛堯寵她寵得沒邊。
知曉她早年落下胃疾,他便日日盯着她服藥;她畏寒,坤寧宮的暖爐四時不歇;她怕打雷,他上着朝也會撂下一屋子大臣往回趕;她不喜繁禮,殿中便特免所有規矩......
他寵她寵到骨子裏,恨不得將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這樣的衛堯,怎麼會允許有人謀害她?
可這一回,林微婉等來的不是處置柳映雪的聖旨。
是一道封妃的詔書——
柳映雪被破例封爲慕妃。
林微婉盯着那道聖旨看了很久,久到喉嚨裏的鐵鏽味再次瀰漫。
“爲甚麼?”她忍不住質問他,聲音裏滿是委屈。
衛堯連忙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很是心疼。
“微婉,她畢竟是丞相嫡女,柳家把持朝政半壁江山,朕若直接賜死,朝堂不穩。”他聲音低沉,滿是無奈,“納她入宮,朕纔好就近處置,替你出這口氣。”
“信我。”衛堯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朕心裏只有你。封她,不過是權宜之計。等朕收了她柳家的權,自會讓她給你磕頭賠罪。”
林微婉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
畢竟,這十年,她纔是那個陪他從泥潭裏爬出來的人。
可從這天起,從前寸步不離的衛堯,來得越來越少。
起初是兩日一來,後來是五日,再後來,宮裏的太監一次次低眉順眼地告知她:“陛下今夜留在未央宮,娘娘不必等。”
“那柳映雪給您下毒,陛下不罰她,反倒去寵她,這算甚麼道理!”
采薇忍不住抱怨,眼裏滿是心疼。
“別胡說。”林微婉從來沒有懷疑過衛堯的忠誠度。她輕聲道:“陛下不會這麼做的。他許過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嘴上這麼說,心裏的那根刺,卻越扎越深。反覆數次下來,她終究按捺不住,想去一探究竟。
未央宮的燈火通明,映得夜色悽豔。
林微婉剛走近,就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
“告訴朕,爲何當年走的那般決絕!”
林微婉腳步一頓,透過窗縫往裏看去。
只見衛堯死死攥着柳映雪的肩膀,柳映雪淚眼婆娑地看着他。
“阿堯,我當年捅你那刀,是被逼的......”她輕啓朱脣,聲音軟糯,“我這些年沒有一天不想你......如今我回來了,也是真的想好好待你的,你原諒我,好嗎?”
一句話,讓林微婉猛然想起宮中流傳已久的祕事。
衆人私下都傳,衛堯還是落魄太子時,曾遇上一位異世女子。
那女子把他拒人千里的冷心冷肺一點點焐熱,可成婚那日,卻突然把匕首狠狠捅入他心口,而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衛堯被搶救了三天三夜,從鬼門關裏硬生生拽回來,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找她,可是翻遍大昭每一寸土地,也始終杳無音訊。
這些傳聞如此荒唐,林微婉從前只當是假的,從不多問。
畢竟,陪在他身邊十年的人是她。
她記得十年前,她初來古代,從貧民窟被他撿回去時,系統綁定的任務叫“廢太子救贖計劃”。
這十年裏,她替他試過七百回毒,背上落了無數道刀疤,在亂軍中S進S出替他搶回半座城池,也曾替他深夜燈下研墨,一篇篇看奏章......
她和他一路走來,幫他登基、幫他穩朝局、幫他活成一代明君。
如今任務完成,三天前,系統獎勵她返回現代。
她拒絕了。
因爲她想要留在這個沒有手機沒有空調沒有抽水馬桶的古代,留在他身邊,做他一輩子的皇后。
她甚至偷偷列了張單子——春天要和衛堯去城南看桃花,夏天要逼着他學鳧水,秋天去獵場騎馬,冬天窩在鳳儀宮的火炕上喫烤橘子。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窗內的兩人緊緊相擁。
窗外林微婉慢慢鬆開掐出血的掌心,夜裏的寒氣鑽進領口,卻不及心底萬一......
明明她纔是那個在他最落魄時陪他喫糠咽菜的人,是那個替他擋刀擋毒的人,是那個爲了留在他身邊,放棄了回家機會的人。
在他眼裏,她又算得了甚麼呢?
林微婉的眼睛慢慢洇溼。
“系統。”她努力平復心情,在心裏喊了一聲。
“宿主請講。”
“我現在反悔,想要回現代,還來得及嗎?”
系統沉默了兩秒:“任務獎勵通道依然開放。宿主確定要放棄古代的身份嗎?”
林微婉最後看了一眼窗內那對擁吻的男女,轉身沒入黑暗。
“確認。”
“返回程序啓動需七個自然日。”
七天......
足夠了。
足夠她把十年來攢下的所有念想,一一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