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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人這位夫人啊,也不知是哪座廟裏請回來的......"
師爺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正好能讓在場每一個人聽見。
主簿跟着搖扇子附和:
"人家蘇姑娘剛從邊城回京,路上風吹日曬多辛苦."
"一來就被當賊似的搜身翻箱子,換了我我也受不了這委屈。"
"可不是嘛,也就蘇姑娘脾氣好,擱別人早翻臉了。"
"你說崔大人當初怎麼想的?放着蘇姑娘不娶,偏要......"
最後那句話沒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我站在原地,每一個字都像耳光,一下一下抽在臉上。
崔行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
轉身走到蘇鳶身邊,低頭問她冷不冷、要不要先進去避避雨、淋了這麼久會不會着涼。
一會兒讓馬車送她回去,路上鋪厚些的褥子,她身子弱受不得顛簸。
字字句句都是心疼。
我站在三步外,渾身溼透,沒有人遞傘,沒有人問一句。
胸腔裏有甚麼東西悄悄地裂開了一道縫,涼風灌進去,刺得生疼。
我從袖中取出那枚黑鐵令牌,"啪"一聲拍在衙門口的石墩上。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鎮北督查使的令牌,鐵鑄鎏銀,背面鏨着兵部的編號,五年的磨損讓邊角泛着鐵灰色的光。
師爺的嘴合上了。
主簿的扇子停了。
連崔行都轉過頭來,盯着那枚令牌,眉頭一點一點擰緊。
"蘇姑娘的箱子,扣下。"
我看着當值衙役,
"我稍後回來複覈。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許動裏面的東西。聽清楚了?任何人。"
衙役嚥了口唾沫,看崔行。
崔行沉默了三秒,沒有開口。
衙役便伸手接過了箱子。
蘇鳶的笑容紋絲不動,甚至朝衙役福了一禮:
"有勞了。"
大方得不像話。從容得不像話。
然後她轉向崔行,輕聲細語:
"崔大哥你去忙,我在廊下坐會兒就好,別爲了我的事耽誤了公務。"
崔行眉間那道溝壑鬆開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帶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等我把她打發走,親自送你回去。"
打發走。
他說的是我。
我收起令牌,轉身朝巷子深處走。
不是進府衙,鎮北軍的信使約我在城東碰頭,有一份加急的密報要交接。
走出十幾步,身後傳來那些人零零碎碎的議論,
被雨水打得斷斷續續,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我耳朵裏:
"人家蘇姑娘和崔大人是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
"當年崔大人是要娶蘇姑娘的,後來不知怎麼就變了......"
"你沒聞見嗎?沈娘子身上那一股子血腥味......跟個屠戶似的......"
我沒回頭。
手指悄悄落在小腹上,隔着溼透的衣裳,那裏還是平坦的。
兩個月,太淺了,甚麼都看不出來。
本來今天休沐回城,就是想找個時候、找個安靜的地方,親口告訴他這件事。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