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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怎麼睡?”
我忽然問。
許知夏指了指帳篷。
“我的帳篷太重,騎車帶不上來。”
“不過你別誤會,我睡外面,他睡裏面。”
陸聞野皺眉打斷她。
“夜裏零下,你膝蓋剛摔過,睡甚麼外面?”
說完,他看向我,語氣又軟下來。
“車裏開着駐車暖風。”
“你去車裏睡,比帳篷舒服。”
我問:“那你呢?”
“我守夜。”
“她呢?”
“她騎了一天,先讓她睡。”
我被安置進更暖,更乾淨的車裏。
許知夏卻睡進了他的帳篷。
凌晨一點,我還是沒睡着。
下車找水時,他們那亮着一盞小燈。
許知夏捲起騎行褲,膝蓋磨破一大片。
陸聞野半蹲在她面前,正拿棉籤給她消毒。
她疼得往後縮。
“輕點,你故意報復我是不是?”
陸聞野按住她的小腿。
“現在知道疼了?”
“下坡壓彎的時候,不是挺能耐?”
許知夏伸手推他肩膀。
他順勢扣住她腳踝,把人重新拉回來。
“別動。”
他的聲音很低。
“再亂動,我真不管你了。”
許知夏抿着笑:“你哪次真不管了?”
我站在暗處,腳底僵住。
上完藥,許知夏忽然問:“明早還去東坡看日出嗎?”
陸聞野收拾藥箱。
“你起得來?”
“上次是誰沒叫我?”
“上次你睡得跟死了一樣。”
我沒再聽下去。
回到車裏,我打開許知夏發來的騎行軟件。
點進她的歷史軌跡。
最近兩個月,她完成了七次長途騎行。
七條路線的終點,全是陸聞野露營的地方。
那七個週末,陸聞野都摸着我的頭說:
“你在家睡吧,我跟羣裏的人出去一晚。”
許知夏也會在羣裏發:
“今晚夜騎,別等我。”
我一直以爲,他們去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直到現在才知道。
許知夏每一次騎行的終點,都是陸聞野。
我盯着那七條重合的軌跡,一夜沒睡。
天剛矇矇亮,我便把帶來的東西塞回後備箱。
我發動汽車,營地主理人卻匆匆跑過來敲窗。
“昨晚落石把下山路堵了,車暫時過不去。”
“七點半會有接駁車停在東坡停車場,想下山只能先走過去。”
我看了眼時間。
上午十點,我還約了房東籤新公寓的合同。
那是我昨晚臨時定下的。
我不想再回陸聞野的家。
更不想繼續留在這裏,看他們若無其事地爭吵。
我只能跟着他們去東坡。
陸聞野看見我揹包出來,明顯愣了一下。
“醒了怎麼不叫我?”
我抽回手:“不是去東坡嗎?”
陸聞野看了我兩秒,低頭替我扣緊衝鋒衣領口。
“昨晚還鬧脾氣,今天倒肯跟了?”
“放心,路不難。”
說完,他又蹲下來,替我重新系緊鞋帶。
動作一如既往地溫柔。
可起身後,他第一時間走向了許知夏。
她正跨在車上調碼錶。
陸聞野低頭掃了一眼她的膝蓋,臉色沉下來。
“昨天剛摔過,誰讓你還騎?”
“再逞強,我直接把車鎖這兒。”
許知夏翻了個白眼。
“陸聞野,你管得比我爸都多。”
“你要是有腦子,我懶得管。”
兩個人嘴上誰也不饒誰。
陸聞野從包裏拿出兩支能量膠,塞進她騎行服後袋。
輪到我,他只把一根登山杖遞過來。
“累了就撐一下。”
上山後,陸聞野一開始還牽着我。
許知夏騎在旁邊,時不時回頭嘲笑他。
“露營咖就這點速度?”
“陸聞野,再磨蹭就趕不上日出了。”
他抬頭看了眼天邊又看向我。
“前面只有一段坡。”
“沿着紅色路標走,我先去上去看着她。”
我攥住他的袖口。
“你不能等我嗎?”
陸聞野垂眼看着我的手,語氣仍舊很寵溺。
“歲寧,我就在前面。”
“她膝蓋有傷,真摔下去更麻煩。”
“乖,慢慢走。”
他掰開我的手指,轉身追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