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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個臃腫的胖女人，把自己喫成體檢十項超標預警。
直到媽媽因爲肥胖病倒了，外婆一見我就翻了個白眼。
“你媽這個月該給我的養老錢還沒給，你可別想賴賬。”
舅舅和小姨嘲笑：“大姐也真是自作自受，剛剛還唸叨着要喫雞腿呢，沒見過肥成一坨的病人。”
我無語地掏錢送走了她們。
我不理解媽媽對喫毫無自制力，也不理解她堅持供養這羣寄生蟲。
可媽媽身體惡化得很快，彌留之際時，媽媽帶着呼吸機眼淚淋漓，連我也不認識了，只喃喃念着。
“媽媽，我也是你的孩子，爲甚麼你只給我喫雞屁股，爲甚麼弟弟小妹都有雞腿喫。”
“媽媽......我不想做招娣......”
媽媽去世了，再睜眼，我回到了1990年的農村。
一個骨瘦如柴的少女拿着碗哭着跑了出去：“弟弟小妹都能上學，爲甚麼只有我不能上學。”
我淚如雨下，因爲那碗裏只有一塊雞屁股。
我拉住她：“別哭了，我來供你上學。”
......
少女回過頭，臉上還掛着淚：“你是誰啊？我在村子裏怎麼沒見過你。”
她看見我的眼淚，又問：“你是不是也被家裏人欺負了？不然怎麼哭得這麼傷心。”
外婆的聲音從屋裏傳來：“招娣！死丫頭跑哪去了！碗還沒洗呢！”
“還有豬沒喂，你爹回來看你偷懶不打死你！”
媽媽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她擦乾眼淚後認命地低下頭，轉身就要往回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媽媽愣了愣：“我得回去了，不然要捱打的。”
我恨鐵不成鋼：“李招娣！你就不能跟家裏翻臉嗎？”
媽媽被我這話嚇了一跳：“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而且我怎麼跟家裏翻臉啊？我連上不上學都沒辦法做主，我拿甚麼跟人家翻臉？”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我來供你上學。”
媽媽徹底愣住了：“你......你到底是誰啊？”
“我叫春紅。”
媽媽的眼睛亮了一下：“春紅？”
她又小聲唸了一遍：“春紅，春紅，真好聽啊，春紅，你的名字真好聽。”
媽媽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碗，碗裏那塊雞屁股已經涼透了。
“我以後要是有女兒了，我肯定不叫她招娣，我也給她起個好聽的名字，像春紅這樣的，真好聽啊。”
我低下頭抑制住流淚的衝動。
多少年了，我一直嫌棄媽媽給我起的名字土。
我在工作的時候的時候讓別人叫我Amy，叫我Lisa，就是不準叫我春紅。
外婆又開始罵了：“招娣！你死人啊！喊你幾遍了聽不見？你耳朵長着出氣的？再不回來你晚上別喫飯了！”
媽媽衝我勉強笑了笑：“謝謝你啊春紅，但我不能花你的錢去上學，我先回家了。”
我攥緊了拳頭，一把扯過媽媽手裏的碗，大步流星朝外婆家走去。
我推開那扇破木門的時候，外婆正坐在竈臺邊剝蒜。
大舅舅和小姨一個躺在竹椅上嗑瓜子，一個趴在桌上描字帖。
我把碗往桌上一砸。
滿屋子人都愣了。
外婆先反應過來，張嘴就罵：“哪來的瘋子！你誰啊你！跑我家來撒野！”
我只是說：“你們不供李招娣唸書，我來供。”
大舅舅從竹椅上坐起來，上下打量我：“你誰啊？口氣不小。”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招娣要念書，從明天開始，學費我出。”
小姨放下筆，嗤了一聲：“她念甚麼書啊，我媽說了女孩子念再多也是賠錢貨。”
我火力全開：“你也是女孩子那你是不是也是賠錢貨？賠錢貨還練上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