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韓氏只說了句:"帶二小姐去梧桐院安置。"沒認錯,沒罰周嬤嬤。但沒再提磕頭。

梧桐院在侯府最西北角,院門漆面斑駁。

進屋房樑上掛着一串乾枯桃枝,辟邪用的。

領路的杏兒站門檻外不肯進來。

我踩凳子把桃枝取下,掛到院門框上。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見。

杏兒小聲說:"三年前死過人。老侯爺一個妾室,上吊的。"

不出半天整個後院都會知道,嫡母把親生女兒安排在凶宅裏。

下午蘇宛兒派翠屏送來桂花糕。我湊鼻尖聞了聞,桂花香底下壓着一絲苦味。

前世我吃了三塊,當晚上吐下瀉,七天下不了牀。

這一世掰了一小塊丟到窗下。黃狸貓叼走了。

不到一刻鐘,貓嘔出黃水,四肢抽搐倒地。

我把剩下的糕揣進袖子,抱起抽搐的貓,去了韓氏正房。

正巧各房請安。

韓氏坐上首,蘇宛兒偎在她身邊,旁邊還坐着侯爺二弟妹周氏。

我抱着貓進去,滿屋人愣了。

韓氏皺眉:"抱只貓來做甚麼?"

我把貓放地上,四肢抽搐嘴角流黃沫。

周氏嚇得站起來:"這貓是不是中毒了?"

我聲音帶委屈:"母親,這貓在我窗下吃了東西就這樣了。我怕它喫的跟姐姐送的桂花糕是同一樣。"

蘇宛兒剝橘子的手停了。

我掏出油紙包放桌上:"姐姐送的,我還沒喫。貓吃了碎渣才這樣的。"

周氏:"叫大夫驗驗不就清楚了?"

蘇宛兒臉白了一瞬:"一定是小廚房弄錯了,我去查。"起身就走。

我開口:"姐姐別急。姐姐送的時候一定嘗過吧?吃了沒事,肯定不是糕的問題。姐姐喫過,對吧?"

所有人看着她。說喫過,貓怎麼中毒?說沒喫,送人東西自己不試,甚麼規矩?

周氏嘖了一聲:"宛兒,自己做的糕總該嘗過吧?"

蘇宛兒聲音發顫:"我讓丫鬟試過的。翠屏你來說。"

翠屏跪下:"奴婢試過,沒事啊......"

我歪頭:"那翠屏姐姐喫的和送我的是同一碟嗎?"

翠屏嘴張了又合。地上的貓又抽了一下嘔出黑水。

周氏聲音變了:"韓嫂子,這事得查。萬一清晚吃了怎麼辦?好歹是侯府親骨肉。"

韓氏臉色鐵青,她知道周氏的嘴比漏風牆快,今天不給交代,明天整條街都傳"大小姐毒害親妹"。

"把糕送去驗。小廚房當值的全扣下問話。"

我低頭小聲說:"母親,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小廚房弄錯了。"

這句比指控還狠。我替她開脫,就等於告訴所有人,這事跟她有關,只是我"不忍心"說。

當晚竈頭婆子被攆出府,翠屏調去漿洗房。沒人說是蘇宛兒的錯,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晚上我去錦華院。蘇宛兒在燈下練字,見我進來執筆一頓。

我笑着坐下:"來謝姐姐的桂花糕。雖然沒喫成,心意領了。"

她盯着我:"你到底是誰?沈清晚不是這樣的。"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對了,聽說太子下月來府上赴宴?姐姐知道嗎?"

她擱茶盞的手一抖:"你聽誰說的?"

"隨便聽的。姐姐放心,我一個鄉下來的,太子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走到門口回頭:"晚安姐姐。"

門關上,裏面茶盞碎裂。

她怕了。怕了就會急,急了就會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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