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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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腳之後,事情開始變了。

臨安的日子漸漸安穩下來。

父親開始頻繁帶皎皎出門.

見這個夫人,拜那個大人。

給她裁新裙子、買珠釵、請儀態師傅。

"皎皎面相貴重,若能入東宮,謝家便能翻身。"

這話是父親在飯桌上說的。

飯桌上三個人。

父親、謝琢、皎皎。

我就站在旁邊。

想起小時候。

先生來府上教書,我趴在窗戶外面偷聽。

先生髮現了,誇我有靈氣,問父親要不要讓我也進學堂。

父親頭也沒抬:

"庶女學那些做甚麼。"

而皎皎,琴棋書畫,最好的先生都給了她。

她不愛練字,寫兩行就喊手痠。

兄長笑着說:

"不想學就不學,開心就好。"

可每次先生講完課,皎皎都會偷偷跑來找我。

把當天教的內容一字一句講給我聽。

"阿若姐姐,我覺得你比我聰明多了,你來學纔對。"

她把自己的字帖塞給我,笑得露出小虎牙。

我照着那些字帖偷偷練了三年。

可字帖是皎皎的,功課算皎皎的,誇讚也是皎皎的。

沒人知道那些字是我練的。

現在也一樣。

兄長每隔幾天就從城裏帶回新東西。

一匹好料子,給皎皎裁衣裳。

一支銀簪,給皎皎插在髮髻上。

一盒桂花糕,給皎皎當點心。

他把每一樣東西送到皎皎手上的時候,語氣都是溫柔的。

"皎皎,這個顏色襯你。"

"這支簪子是銀樓新打的,你試試。"

皎皎笑眯眯地接過來,在銅鏡前比來比去。

有一次她停下來,忽然望向院子的某個方向,愣了一會兒神。

兄長問她怎麼了。

她搖搖頭。

"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大概是風。"

兄長拍了拍她的肩。

"進屋吧,外面涼。"

門關上了。

我坐在院子角落裏,看着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戶。

想起中秋那年。

全家在前院賞月,皎皎坐在父親膝頭,兄長給她剝蓮蓬。

我搬了個小凳子想擠進去,奶孃把我領走了。

"庶小姐,後廚還有月餅,你去那邊喫吧。"

我端着一塊冷月餅坐在竈臺旁邊,聽着前院的笑聲。

月亮是一樣的月亮。

但那片月光照不到後廚。

如今月光也照不到我了。

有一天夜裏,我在院子裏的水缸旁待着,無意間低頭。

水面映着月亮、映着屋檐、映着旁邊曬着的衣裳。

好像......少了點甚麼。

我沒細想。

正要起身,忽然聽到正屋裏傳來說話聲。

父親和兄長,壓得很低。

"血玉差最後一步。怨氣不夠濃,得再養一養。"

"及笄那天,應該夠了。"

"嗯。那道士說了,至親骨血的怨念最烈。這三年——"

聲音忽然斷了。

像是有人推了椅子,走到窗邊來查看。

我退後兩步,縮進牆角。

血玉。怨氣。至親。

這些詞拼在一起,心口莫名一緊。

可也只是一緊。

大概跟我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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