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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腳之後,事情開始變了。
臨安的日子漸漸安穩下來。
父親開始頻繁帶皎皎出門.
見這個夫人,拜那個大人。
給她裁新裙子、買珠釵、請儀態師傅。
"皎皎面相貴重,若能入東宮,謝家便能翻身。"
這話是父親在飯桌上說的。
飯桌上三個人。
父親、謝琢、皎皎。
我就站在旁邊。
想起小時候。
先生來府上教書,我趴在窗戶外面偷聽。
先生髮現了,誇我有靈氣,問父親要不要讓我也進學堂。
父親頭也沒抬:
"庶女學那些做甚麼。"
而皎皎,琴棋書畫,最好的先生都給了她。
她不愛練字,寫兩行就喊手痠。
兄長笑着說:
"不想學就不學,開心就好。"
可每次先生講完課,皎皎都會偷偷跑來找我。
把當天教的內容一字一句講給我聽。
"阿若姐姐,我覺得你比我聰明多了,你來學纔對。"
她把自己的字帖塞給我,笑得露出小虎牙。
我照着那些字帖偷偷練了三年。
可字帖是皎皎的,功課算皎皎的,誇讚也是皎皎的。
沒人知道那些字是我練的。
現在也一樣。
兄長每隔幾天就從城裏帶回新東西。
一匹好料子,給皎皎裁衣裳。
一支銀簪,給皎皎插在髮髻上。
一盒桂花糕,給皎皎當點心。
他把每一樣東西送到皎皎手上的時候,語氣都是溫柔的。
"皎皎,這個顏色襯你。"
"這支簪子是銀樓新打的,你試試。"
皎皎笑眯眯地接過來,在銅鏡前比來比去。
有一次她停下來,忽然望向院子的某個方向,愣了一會兒神。
兄長問她怎麼了。
她搖搖頭。
"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大概是風。"
兄長拍了拍她的肩。
"進屋吧,外面涼。"
門關上了。
我坐在院子角落裏,看着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戶。
想起中秋那年。
全家在前院賞月,皎皎坐在父親膝頭,兄長給她剝蓮蓬。
我搬了個小凳子想擠進去,奶孃把我領走了。
"庶小姐,後廚還有月餅,你去那邊喫吧。"
我端着一塊冷月餅坐在竈臺旁邊,聽着前院的笑聲。
月亮是一樣的月亮。
但那片月光照不到後廚。
如今月光也照不到我了。
有一天夜裏,我在院子裏的水缸旁待着,無意間低頭。
水面映着月亮、映着屋檐、映着旁邊曬着的衣裳。
好像......少了點甚麼。
我沒細想。
正要起身,忽然聽到正屋裏傳來說話聲。
父親和兄長,壓得很低。
"血玉差最後一步。怨氣不夠濃,得再養一養。"
"及笄那天,應該夠了。"
"嗯。那道士說了,至親骨血的怨念最烈。這三年——"
聲音忽然斷了。
像是有人推了椅子,走到窗邊來查看。
我退後兩步,縮進牆角。
血玉。怨氣。至親。
這些詞拼在一起,心口莫名一緊。
可也只是一緊。
大概跟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