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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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那晚,男友青梅養的貓從寵物店後門跑丟了。

她哭得喘不上氣,抓着我男友陸懷瑾的袖子不肯鬆手。

陸懷瑾一邊替她擦眼淚,一邊把手電筒塞進我手裏。

“南絮,你熟悉這片巷子,去後街找找。”

我穿着被雨打溼的帆布鞋,在積水沒過腳背的巷子裏喊了兩個小時。

手電沒電了,手機也進了水。

我摔進泥坑裏時,掌心被碎玻璃劃開,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可等我抱着一隻髒兮兮的流浪貓回到寵物店,捲簾門已經拉上了一半。

裏面燈光暖黃。

那隻真正走丟的貓正趴在青梅懷裏。

陸懷瑾蹲在她面前,仔細替她吹被貓抓紅的手背。

店員笑着說:“你走後不久陸先生也去找貓了,幸好陸先生反應快,在倉庫夾層裏找到了。”

我站在雨裏,懷裏那隻流浪貓冷得發抖。

它瘦得硌手,脖子上卻掛着半截舊項圈,像曾經也被誰認真愛過。

陸懷瑾隔着玻璃看見我,皺眉發來消息。

“你怎麼纔回來?知知嚇壞了,你別進去添亂。”

我看着屏幕,忽然一點也不冷了。

那晚我把訂婚戒指套在流浪貓項圈上,送去了救助站。

第二天,陸懷瑾瘋了一樣問我戒指去哪了。

我只回了他一句:“跟那隻貓一樣,不回家了。”

......

陸懷瑾砸門時,我正在剪開掌心的紗布。

血黏住紗布邊緣。

一扯就疼。

昨晚在救助站包得匆忙,玻璃碎片只挑出來一部分。

早上醒來時,掌心腫了一圈。

我剛把剪刀放下,門就被砸得震天響。

我媽從廚房出來,臉先沉了。

“你又怎麼惹懷瑾了?”

不是問我怎麼了。

不是問我的手怎麼受傷。

她先認定,是我惹了人。

我媽這輩子最怕別人說她女兒不懂事。

可她從來不怕我疼。

門一開,陸懷瑾站在外面。

襯衫皺着,眼底發青。

像一整夜沒睡。

我媽立刻心疼起來。

“懷瑾,你這是怎麼了?快進來。”

陸懷瑾沒動。

雨水還沒從他的褲腳乾透。

可他第一眼看的不是我的臉,也不是我纏着紗布的手。

是我空蕩蕩的無名指。

原來一圈空白,比我滿手的血更值得他失控。

“戒指呢?”

我把手背到身後。

“昨晚不是告訴你了?”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得很低。

“姜南絮,那是訂婚戒指。”

“不是你拿來賭氣的玩意兒。”

我媽立刻拔高聲音。

“甚麼?你把戒指弄丟了?”

“那戒指多貴你不知道嗎?”

她抬手拍我胳膊。

剛好碰到傷口。

我疼得指尖一蜷。

陸懷瑾這纔看見我掌心厚厚的紗布。

他下意識往前半步。

手伸到一半,又像忽然想起甚麼,視線重新落回我的無名指。

“手怎麼弄的?”

“昨晚找貓摔的。”

他沉默兩秒,語氣軟下來。

“我不知道你傷這麼重。”

“知知當時哭得喘不上氣,她從小就那樣,一急就犯病。”

我媽馬上接話。

“知知那孩子可憐,爸媽走得早,一隻貓就是她的命根子。”

“你皮實,從小巷子裏跑大的,找一會兒貓怎麼還找出怨氣了?”

我低頭看紗布上滲出的紅點。

皮實。

又是這兩個字。

小時候我發燒到三十九度,我媽給溫知知送完生日蛋糕纔回來。

她摸了摸我的額頭,說:

“你怎麼不早說?”

我說我說了。

她不記得。

她只記得溫知知那天許願時哭了,說希望爸爸媽媽能回來。

那以後,溫知知所有眼淚都有了理由。

而我的沉默,成了我不疼的證據。

昨晚雨砸得人睜不開眼。

我喊“團團”喊到嗓子發啞。

手機徹底黑屏前,陸懷瑾給我的最後一條消息是:

“別一直打電話,知知頭疼。”

我抬眼看他。

“你們找到貓以後,爲甚麼不告訴我?”

陸懷瑾愣住。

“我以爲店員通知你了。”

“店員沒有我電話。”

他的臉僵了一瞬。

我媽不耐煩地擺手。

“行了,多大點事?懷瑾也是急糊塗了。”

“你趕緊把戒指找回來,別作。”

陸懷瑾伸手想碰我。

我往後一退。

他手停在半空。

“南絮。”

以前他這樣叫我,我會心軟。

大學時我被熱油燙傷,他揹着我跑了三條街。

那天也是下雨。

他連傘都沒撐,揹着我衝進急診。

掛號單都拿不穩。

醫生說可能會留疤,他紅着眼問醫生:

“能不能留我身上?”

護士都被他氣笑了。

那時我以爲,他會永遠偏我。

後來我才知道,永遠這種東西,最怕有人回來分順序。

溫知知回國後,他的記性像換了主人。

記得她的貓糧牌子。

記得她咖啡半糖。

記得她聞不了消毒水。

記得她晚上怕雷。

卻忘了我下雨膝蓋疼。

忘了我不喫蔥。

忘了我海鮮過敏。

忘了我其實也怕黑。

我彎腰從鞋櫃裏拿出袋子。

裏面是他的外套、打火機、耳機,還有一本看到一半的書。

書裏夾着一張舊急診單複印件。

過敏源那一欄,被他當年用紅筆圈了六遍。

我把袋子遞過去。

“這些也帶走。”

陸懷瑾沒接。

“你甚麼意思?”

我說:

“放在我這裏,佔地方。”

他臉色難看。

“姜南絮,你非要這樣說話?”

手機鈴聲響了。

他看見屏幕,立刻接起。

溫知知哭得細細碎碎。

“懷瑾,團團不喫東西,是不是昨晚嚇壞了?”

陸懷瑾臉上的緊繃瞬間散了。

那種散開,我太熟悉了。

像一扇門在我面前關上,又在另一個人面前打開。

“我馬上過去。”

掛斷後,他看向我。

“戒指的事晚點說。”

“我先去看看知知的貓。”

我點頭。

“去吧。”

他鬆了口氣,又皺眉補一句。

“晚上我來接你,給知知道個歉。”

“昨晚你把她嚇到了。”

我笑出了聲。

陸懷瑾臉色冷下來。

“你笑甚麼?”

我慢慢關門。

“笑我昨晚抱回來的那隻流浪貓,比你像個人。”

門合上前,他的臉難看到了極點。

我媽在身後罵我沒良心。

“懷瑾爲了你跑前跑後這麼多年,你就因爲一隻貓鬧成這樣?”

我沒回頭。

只把那袋東西放到門外。

像扔掉一場發黴的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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