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南絮,出來。”
我媽推門時,我剛把證件塞進行李箱夾層。
她看見箱子,臉立刻拉下去。
“你又要鬧哪出?”
我把衣服疊好。
“搬出去。”
她像聽見笑話。
“搬哪兒?”
“你那點工資夠租幾天房?”
“懷瑾家裏條件好,你嫁過去就是享福,非要在訂婚前作死?”
我沒說話。
她走過來,直接把我剛疊好的衣服扯出來。
“我告訴你,女孩子別太作。”
“男人哄你兩句,是給你臉。”
“你真把人作沒了,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我低頭,把衣服重新疊好。
“那就不哭。”
她愣了一下,像沒聽懂。
我把一張摺好的紙塞進外套內袋。
門鈴響了。
我媽瞬間換臉。
“知知來了?哎喲,怎麼還買東西。”
溫知知聲音軟軟的。
“阿姨,我給南絮姐買了藥膏。”
“昨晚都是我不好。”
陸懷瑾也來了。
他低聲叮囑:
“你手背別碰水,創可貼會掉。”
不是對我說的。
我走出去。
溫知知坐在沙發上,手背貼着一塊粉色創可貼。
那道抓痕其實很淺。
淺到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陸懷瑾半蹲在她面前,替她擰藥膏。
我媽端着葡萄出來。
“知知,喫這個,你小時候最愛。”
“南絮從小就不會挑,給甚麼喫甚麼,不像你,嘴嬌。”
她說得像誇我。
可我從小不是不會挑。
是沒人問我喜歡甚麼。
溫知知看見我,立刻站起。
“南絮姐,對不起。”
“團團昨晚回來以後一直髮抖。”
“我知道你也受傷了,可它不會說話,我真的很心疼。”
她說得真誠。
每一個字都像在提醒我。
一隻貓不會說話,所以值得心疼。
而我會說話。
所以我一開口,就是計較。
我看着她。
“沒事。”
她眼圈一紅。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陸懷瑾抬頭。
“南絮,知知是真心來道歉。”
我媽把果盤重重一放。
“人家都低頭了,你擺臉給誰看?”
溫知知把藥膏遞過來。
“我幫你擦吧。”
她手指碰到紗布邊緣時,我退了一步。
她像被嚇到,身體一晃。
陸懷瑾立刻扶住她。
“小心。”
溫知知眼淚掉下來。
“南絮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陸懷瑾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了責備。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
溫知知從小就會哭。
停電要陸懷瑾陪。
發燒要我媽送粥。
考試失利也要全家哄。
她哭着說害怕,所有人就自動讓路。
我哭過一次。
初三那年,我數學競賽失利,回家躲在房間裏哭。
我媽推門進來,說:
“哭有甚麼用?知知這次考得也不好,人家還笑着安慰我呢。”
從那以後,我就不太哭了。
我媽說我懂事。
陸懷瑾說我堅強。
他們都很滿意。
直到我的懂事變成他們隨時可以犧牲我的理由。
陸懷瑾把藥膏放到桌上。
“我訂了餐廳。”
“今晚一起喫飯,把昨晚的事說開。”
“我不去。”
溫知知立刻站起來。
“那我走好了,別因爲我讓你們吵架。”
她話沒說完,身體又軟下去。
陸懷瑾扶着她,聲音沉了。
“南絮,別鬧。”
我媽直接過來拽我。
“換衣服去。”
“知知都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被她拽得撞上門框。
掌心疼意炸開。
陸懷瑾下意識往前一步。
溫知知輕輕喊:
“懷瑾,我頭暈。”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的鞋尖。
原來偏愛連半步都藏不住。
我抽回胳膊。
“好,我去。”
陸懷瑾鬆了一口氣。
像終於把一件麻煩事按回了原位。
我回房間換衣服。
溫知知經過我房門時,目光在牀邊的行李箱上停了一秒。
她靠近我,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笑了一下。
“南絮姐,你看。”
“會哭的人才有人哄。”
我腳步一頓。
她又恢復那副紅眼睛的樣子。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
當晚,我把錄音鍵放進了鎖屏快捷欄。
以後她再開口,我會讓每一個字都有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