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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荷來的第十五天,我繡了半個月的護膝收了針。
沈舟膝上有舊傷,每到陰天就疼。
我挑了最軟的蠶絲,內裏絮了狐絨。
連紋樣都是照着他佩劍上的雲雷紋一點點描出來的。
十根指頭全是針眼,碰水都疼。
可我送到書房的時候,蘇荷也在。
她歪在沈舟書案旁的軟榻上翻書,腿上搭着薄毯,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閨房裏。
"給你繡的。"
我把護膝遞給沈舟。
"騎馬的時候戴上。"
他接過去看了一眼。
然後遞給了蘇荷。
"小荷怕冷,你先用着。"
蘇荷伸手接了,低頭乖巧道:
"謝謝嫂嫂。"
她抬眼看我的那一瞬,嘴角微微彎起來。
我盯着沈舟。
"那是我繡給你的。"
"知道。"
他頭也沒抬。
"她身子弱怕冷,你身爲當家主母,再繡一副便是。"
我沒說話。
轉身走了。
走到門外三步,胸腔裏猛地一慟。
第一根情絲斷了。
像有人伸手進來,把一根燒紅的鐵絲從心口生生抽走。
我扶住廊柱,指尖發白。
疼。
但只疼了一瞬。
隨即是一陣微妙的空茫感,像杯子裏的水被倒掉了一半。
那種委屈還在,但沒那麼尖銳了。
剩兩根。
下午,小桃氣鼓鼓地回來跟我說:
"夫人,蘇荷把您的護膝拆了!”
“說要照着樣子重新做一副送給國公爺!"
我正在窗前喂白翎。
白翎是我的伴靈,通體雪白,從天上跟到人間。
三年了,每天清早飛到窗欞上叫兩聲,蹭蹭我的手指。
它歪着腦袋看我,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夫人,您不氣啊?"
小桃瞪着眼睛看我。
"氣甚麼?"
"護膝啊!半個月啊!十根手指全是針眼!她說拆就拆——"
"拆了就拆了。"
小桃的嘴張大了,像是不認識我了。
"別拆那個回龍鎖就行。"
我摸了摸白翎的腦袋,淡淡說。
"她拆不了。"
當晚,沈舟來了正院。
少見。
這半個月他來得越來越少了。
他坐在桌前喝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今天的事,我不是故意讓你難堪。"
"嗯。"
"小荷的情況你也知道,恩師臨終前——"
"我知道。"
我打斷他。
"你說過很多遍了。"
他看着我,眉頭擰了起來。
"硯雪,你最近說話怎麼......"
"怎麼?"
他想了半天,擠出兩個字:
"冷了。"
我對上他的目光。
三年前的沈舟,眼睛裏看我的時候,像是揣着一捧炭火。
如今那捧炭火還在。
但已經分了一半出去。
"沒有冷。"
我笑了笑。
"可能是入秋了吧。"
他沒聽出這句話的意思。
端着茶碗回書房了。
第二天,婆母在晨安時發難。
"小荷身子弱,東偏院風大。”
“硯雪,你把清淨別院收拾出來給她住。"
清淨別院是我陪嫁的院子。
"母親,清淨別院是陪嫁。"
"你一個人佔那麼大地方做甚麼?"
婆母的語氣裏帶着不耐煩。
蘇荷立刻站起來擺手:
"不用不用,東偏院挺好的——"
"讓你住你就住。"
婆母拉着她的手,慈愛得不行。
我看向沈舟。
他沉默了幾秒,說:
"先讓小荷搬過去。回頭我再給你補一處。"
補一處。
我看了他兩秒。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