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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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自駕遊前,媽媽在家庭羣發了張手繪的排座表。

家裏剛提的五座越野車,爸開車,大哥副駕,後排是媽、二哥和假千金宋甜。

我找了兩遍都沒看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問我坐哪。

媽發語音敷衍:“甜甜暈車只能坐這輛。你以前在鄉下大巴都擠得慣,這次自己買高鐵票吧。”

大哥緊跟着說:“甜甜總覺得你回來後她成了外人。你是親生的,別跟她計較,學乖點。”

我想說假期的高鐵票早賣光了,拿着手機走到車庫。

剛好看到一向沒耐心的二哥,正給宋甜墊頸枕,柔聲問她香薰味道刺不刺鼻。

我站在暗處,看着他們一家五口其樂融融,從頭到尾沒一個人想起我。

全家都在防着我,怕我這個找回來的真千金,搶走宋甜的安全感。

原來在他們眼裏,多我一個,就叫超載。

我默默上樓,沒有像以前那樣去討好。

既然這輛車裏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徹底退出。

我拉開抽屜,翻出那張被壓在底部的赴港全封閉交換生志願表。

一旦入組,三年不能離港。

我拿起筆,在回執上籤下了名字。

這一次,我不爭了,我把所有的位置連同這個家,一起讓給她。

......

簽完那份赴港全封閉交換生的同意書,我放下筆。

走到窗邊,剛好看到那輛越野車駛出大門。

烈日當空,媽媽體貼地在後排拉上了防曬簾。

從頭到尾,全家四口人,沒有一個抬頭看我一眼。

他們甚至沒發一條微信,問問我中午一個人喫甚麼。

看着車尾燈消失,我扯了扯嘴角。

剛從鄉下接回來那年,我因爲不會用智能馬桶,被大哥二哥當成笑話笑了很久。

媽媽當時摸着我的頭說:“鄉下孩子皮實,慢慢學就好。”

可宋甜只是隨口撒嬌說了一句怕黑。

全家人如臨大敵,二哥連夜找人,在別墅的每個角落都裝上了聲控小夜燈。

原來所謂的皮實,只是他們理所應當忽視我的遮羞布。

在這個家裏,血緣終究敵不過他們十年的偏心。

我轉過身,發現房間裏的空調停了。

去洗手間開水龍頭,也沒有水。

手機屏幕亮起,是二哥在羣裏發了條語音。

“宋念,我給甜甜拿遊戲機卡針,不小心把插在一起的水電卡全帶走了。”

“天太熱了,你自己提桶去小區物業接點水湊合兩天。”

沒有抱歉,只有理所當然的指使。

我提着水桶下到地下室。

雜物間的鎖壞了,裏面堆得像座小山。

全都是宋甜這幾年淘汰下來的毛絨娃娃。

而我從鄉下帶回來的那個舊編織袋,被擠到了牆角。

我咬着牙把水提回來,蹲在後院水池邊手洗校服。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急剎車的聲音。

越野車居然去而復返了。

只因爲宋甜落下了一個她每晚必須抱着睡覺的安撫玩偶。

宋甜一下車,就看到我在洗衣服。

她立刻紅了眼眶,小跑過來。

“姐姐怎麼在手洗衣服啊,太辛苦了,我來幫你揉吧。”

她伸出手就要來抓我盆裏的衣服。

我本能地往後一躲:“別碰。”

宋甜卻像是受了驚,腳下一滑。

她驚呼一聲,手揮在水池邊緣。

那裏放着我鄉下奶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一把手雕的老木梳。

“啪嗒”一聲。

木梳掉進下水道的鐵柵欄裏,斷成了兩截。

宋甜愣了一下,隨後立刻捂住心口,臉色蒼白地跌坐在地上。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對不起姐姐,我只是想幫你分擔,沒想到你這麼排斥我......”

“宋念你幹甚麼!”

大哥第一個衝進後院,一把將我推開,滿臉怒容。

媽媽緊跟着跑過來,心疼地把宋甜抱進懷裏,轉頭看向我,眼神滿是痛心。

“你這孩子心怎麼這麼硬!甜甜就是怕你覺得自卑,纔不顧自己身體差來幫你。”

“她覺得欠了你,處處討好你!你爲了一塊破木頭跟她甩臉色,你想氣死她嗎!”

聽着這些顛倒黑白的邏輯,我看着地上的斷梳,手掌被池沿磕出了血。

這一刻,我連辯解的慾望都沒了。

只要宋甜掉一滴眼淚,我所有的委屈就都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全家簇擁着宋甜,再次上車,絕塵而去。

我小心翼翼地把斷裂的木梳撿起來。

手機適時震動了一下。

是港大課題組的導師發來的消息。

“宋念同學,記得提前註銷本地的戶籍。離全封閉入組時間還有1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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