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母親把我叫進內室時,妹妹還在外頭哭。

她哭聲不高,卻足夠傳進窗縫,丫鬟們圍着她低聲哄,說東宮富貴,太子殿下溫和,二姑娘往後便是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命。

母親合上門,臉上的慈愛也跟着冷下來。

「阿姝,你今日非要叫你妹妹難堪?」

我站在窗邊,隔着半垂的竹簾,看見妹妹捧着東宮花牌,眼淚落得慢了些。

她未必不想要東宮。

她只是不想被安排去一個遠在蜀中、三年不得回京的王爺府。

我回身看母親。

「母親把花牌塞給她的時候,並不覺得難堪。」

母親眉心一跳。

「寶螢身子弱,王爺府又遠,謝卻山三年前頂撞先帝被外放,性子冷硬,府裏連個能照應她的長輩都沒有,她若去了,日子怎麼過?」

我反問她:「那我去了,日子便好過?」

母親抿緊脣。

她大約又想說,我是姐姐,我性子穩,我比妹妹能熬。

可方纔那句話堵在前頭,她再說不出口。

屋外妹妹又喚了一聲母親。

母親急得看了眼門口,仍壓着火同我說話。

「春日宴太子也會去,若他看中誰,聖意自有安排。你明日別再當衆鬧,叫你妹妹下不來臺。」

我看着她。

「母親盼着太子看中我?」

母親被這話刺到,眼神躲了一下。

她當然盼。

她盼着事情自己拐個彎,好讓她不必擔偏心的名聲。

若太子看中我,便是太子執意改旨,不是她將我推出去。

我沒有再說。

母親也覺得難堪,轉身出去哄妹妹。

豆蔻從屏風後探出頭來,懷裏還抱着我方纔換下的披風。

「姑娘,春日宴怎麼辦?」

我從案上拿起那枚蜀中花牌,慢慢繫到腰間。

「不坐太子席邊。」

豆蔻急得走近兩步。

「宮裏若安排您坐過去呢?」

我想起謝卻山。

上一世妹妹嫁去蜀中,京中人人都說她被王爺冷落,過得悽苦。

直到裴景衡守着她生前住過的小院,看完那一匣信,一夜白頭,我才知道妹妹三年裏給東宮遞過那麼多封信。

她說蜀中熱,山路難,謝卻山不愛說話,王爺府沒有京中繁華,府中下人說話嗓門都大,連夜裏下雨都吵。

她說,若當初入東宮的是她,便不會這樣苦。

裴景衡看完那些信,便覺得我佔了她的命。

可這一回,那些信該寄給誰,苦該由誰訴,輪不到我了。

我摸着腰間的青玉花牌,聲音壓低些。

「若真避不開太子,就坐到更不好惹的人身邊。」

豆蔻愣了愣。

「誰?」

我看向窗外。

春日宴上,謝卻山會來。

他頂撞過先帝,氣病過御史,外放三年仍沒學會低頭。

這樣的人,最適合擋裴景衡那種溫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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