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與裴執的婚期,整整拖了四年。
頭年,欽天監說我八字太硬,得避開春雷。
再後來又說裴家祖母病重,怕沖喜不吉利。
到了今年,花轎都到巷口了,他卻臨時奉旨離京。
滿京城都笑我命硬剋夫,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我本想退親,可裴執次次來賠罪,都會在我窗下站一夜。
他溫柔地哄我:「再等等,最多一年。」
我便真的等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第四年冬,我病得下不了牀,丫鬟去裴府請人,卻在門外聽見他的好友打趣:
「你再拖下去,她真要熬成老姑娘了。」
裴執低笑。
「不會的,她從小就認準我,除了我,還能嫁誰?」
「表妹如今守寡回京,我總得等她先安頓好再成親。」
那夜雪大,我燒得糊塗,直到斷氣我都沒穿上那身嫁衣。
再睜眼,媒人正捧着合婚書進門。
母親問我:「裴家這回日子定得急,你可歡喜?」
我將那張合婚書推回去。
「算了吧。」
「我沒相中他。」
媒人的笑僵在臉上。
她手裏還捧着那張合婚書,紅紙邊角翹起,日子寫得端正,臘月二十六。
離今日只剩二十日。
母親伸手來拿我的茶盞,聲音壓得很低,「令儀,別在外人面前胡說。」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
「勞媽媽白跑一趟,替我回裴家傳句話,這親事到此爲止。」
媒人看看我,又看看母親,臉上粉都遮不住慌。
她在京中做了半輩子媒,頭一回遇見等了四年,臨門一腳又把婚書推回來的姑娘。
怪新鮮的。
我以前也沒見過。
父親從屏風後出來,臉色沉着,「姜令儀。」
我起身行禮,「父親。」
他盯着那張合婚書,「你等了裴執四年,如今他肯定日子,裴家也給足了體面,你又鬧甚麼?」
給足了體面。
我聽見這幾個字,指尖在袖中慢慢蜷起來。
這四年裏,滿京城都知道姜家姑娘婚期一拖再拖,命硬剋夫,裴家心善,才肯一次次留着我。
他們給我的體面,是旁人茶餘飯後的笑話。
父親還等着我低頭。
以前我總是低頭。
裴執在我窗下站一夜,我低頭。
花轎停在巷口,他奉旨離京,母親抱着我哭,我還是低頭。
甚至連咳血都不敢弄髒那身嫁衣。
我把合婚書又往前推了推,「父親若喜歡裴家,另認個女兒嫁過去吧。」
母親倒吸一口氣。
媒人手裏的帕子落在地上,又急急撿起來。
父親的臉徹底冷下去,「你再說一遍。」
「我不嫁裴執。」
我迎着他的目光,「他這個人,我看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