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裴執傍晚就來了。

他來時,雪下得不大,肩頭卻溼了一片。

從前我最受不得他這樣。

他只要站在廊下,凍得脣色發白,我就會讓青枝送薑湯,送手爐,送我熬夜縫好的護腕。

現在我坐在窗邊挑燈芯,青枝在旁邊探頭看了三回。

第四回時,她憋不住了,「姑娘,裴公子還在院外。」

我剪掉一截黑了的燈芯,「門房沒給他傘?」

「給了。」

「那就不歸我管了。」

青枝抿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知道她想說甚麼。

她跟了我這些年,見慣了我爲了裴執沒出息的樣子,如今我忽然長了點骨頭,她比裴執還不適應。

外頭傳來腳步聲。

裴執到底還是進來了。

他沒帶傘,髮梢還沾着雪,一進門先看我,像是在等我心軟。

我沒動。

屋裏炭火燒得很足,他一進來,還是帶進來一股冷氣。

裴執站了一會兒,自己把門關上了。

「阿儀,你今日退了合婚書。」

我把剪子放下,「嗯。」

他走近兩步,聲音放緩,「是不是嫌日子定得急?祖母那邊催得緊,我想着拖了你這麼久,總該早些把你娶進門。」

總有緣由,總有苦衷。

我從妝匣裏取出定親玉佩,放在桌上。

「拿回去吧。」

裴執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有伸手,只皺着眉看我,「別鬧。」

我笑了一下,「你怎麼總覺得我在鬧。」

他壓住火氣,「你從小就說要嫁我,這麼多年也都等過來了,如今臨到成親,爲甚麼忽然變卦?」

我抬頭,「等累了。」

裴執沉默片刻,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有人同你說了秦晚棠的事?」

我沒有接話。

他果然急了,「她守寡回京,秦家又沒人撐着,我身爲表兄,總不能放着她不管。」

我點了下頭。

「你給她賃宅子也好,接進裴府也好,替她請醫問藥也好,都跟我沒關係。」

我把玉佩推到他面前,「裴執,我不佔你未婚妻的位置,你也別過問我的婚事。」

他眼神沉下去,「姜令儀,你這話難聽了。」

「那我換句好聽的。」

我低頭理了理袖口,「祝裴公子和秦姑娘表兄妹情深,長長久久。」

裴執看了我很久。

他大概是等我服軟,等我哭,等我問他是不是心裏有她。

可我甚麼都沒問。

最後他甩袖走了,連那枚玉佩都沒拿。

青枝站在門口,看着他背影遠了,才小聲道:「姑娘,這玉佩怎麼辦?」

我看了看桌上那點冷白。

「明日送去官媒。」

青枝愣住,「真退啊?」

「真退。」

她捧起玉佩,又低頭看我,「那姑娘難過嗎?」

我把窗戶關上。

外頭的雪聲小了許多。

「有點。」

這話出口,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青枝眼睛紅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過不礙事。」

人活着,不能叫這點難過困住。

我已經喫過一回虧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