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許知遙下意識掙扎,“我不想喫......”
媽媽的眼神射過來。
她耳邊恍然響起爸媽無數次的教誨:
“六歲那年,要不是你在車上胡鬧,你爸會走神,差點撞上卡車,危機關頭只能把方向盤往右打,害得副駕的綿綿撞到腦袋嗎?”
“綿綿撞到腦袋影響智力,只能走藝術,你平時多記一本筆記,給她用。”
“綿綿受過傷,書包你替她背,在學校一定要關注她,幫她。”
“綿綿來月經不能跳舞,不能讓隊內其他人經常頂主舞的位置,否則被人搶走風頭,她會不開心,你也去學藝術,當她的替補......”
她只有聽話、照顧許綿綿才能換來他們幾眼關注和誇獎。
她考得高,許綿綿會難受,所以她控分,次次比她低十分。
她跳得好,許綿綿會每天練舞,傷身體,所以她控制自己的動作,硬生生做的不完美。
她以爲這樣總歸夠了。
可還是不夠。
她斂下眼皮,本能改口,“我喫飽了。”
媽媽把她摁在許綿綿旁邊的空位上,“綿綿還沒喫飽呢,等她喫飽,我帶你們去商場買點東西。”
說話間,那一盤紅彤彤的小龍蝦擺到了她面前。
她的身體幾乎形成了條件反射,戴手套、剝蝦殼。
直到剝了半盤,蝦鉗戳破手套,刺穿皮膚,她才幡然回神。
血珠滲進蝦殼中,消失不見。
她攥了攥手指,摘下手套,抬眼,對上正好看過來的陸星焰的眼睛。
“我手出血......”
“我喫好啦!”
許綿綿的聲音同時響起。
只一秒。
所有人都放下碗筷,跟着她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陸星焰纔想起許知遙,匆匆轉身過來拉她。
“你剛剛說甚麼?”
“別總是不合羣,我總有時候會顧不上你。”
“對不起......”
道歉熟悉的說出口,餘光觸及到那半盤被服務員丟進垃圾桶的蝦肉時,她閉上了嘴。
指腹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阿焰,我受傷了。”
她收回視線,轉眼,試圖在陸星焰眼中看見一點關心。
卻只看見他的背影。
他已經走回許綿綿身邊。
剛剛被圈住的手腕冰涼一片。
許知遙抽了幾張衛生紙裹住手指,朝她們走去。
許綿綿朝她招手,“遙遙你手指受傷了,去坐爸媽的車子,我坐阿焰後座就行。”
許知遙裹着衛生紙的手指顫了顫。
原來,他們看見了啊。
卻連一句關心都吝嗇於給她。
車窗降下,媽媽探出頭,“綿綿,你腦袋吹不得風,上車來坐,讓遙遙坐阿焰的自行車就行,她從小皮實。”
爸爸附和着,把後座車門打開。
許綿綿坐在陸星焰身後,環抱住他的腰腹。
“我這不是給你們照顧遙遙的空間嘛!旅行回來之後,你們都沒怎麼跟綿綿說話,她會傷心的!”
說完,她拍了拍陸星焰的腹部,“出發!”
陸星焰看了一眼腰間的手,嘴角彎了彎,蹬着車子出去。
而爸媽不耐的瞥許知遙一眼,“還不上車?買東西倒是積極。”
許知遙早已習慣他們差別極大的態度。
她上車。
行車記錄儀上掛着的一張三人合照卻讓她想起高考結束後,許家和陸家計劃的畢業旅行。
那天,她都上車了。
就因爲許綿綿新買的化妝包放不下,媽媽讓她下車整理後備箱。
可她剛站在後備箱前,車子就開走了。
任她怎麼追車,呼喊,都沒停。
她一個人待在家裏,看着家族羣裏每天刷屏的合照。
許綿綿永遠站中間,她和陸星焰的手永遠牽着。
許知遙不過刪刪減減發了一句,“那邊好玩嗎?”
下一瞬,她就被移出了家族羣。
陸星焰終於私聊她,“遙遙,綿綿感覺到你語氣中的陰陽怪氣,她很難過,說要結束旅行回來,她最喜歡的景點還沒去呢,以後會遺憾的,你跟她道個歉吧。”
媽媽也私聊她:“嘴是借來的?沒上車不會說?現在鬧甚麼?給你姐道歉。”
她捧着泡麪,把這兩句話看了兩遍,隨後敲出一行字:
“對不起,你們好好玩。”
“賴着幹嘛?下車,到了。”
媽媽不耐的話語打斷回憶。
許知遙打開後座門,跟着進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