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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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房供沈柏舟創業的第八年,他終於站在了“最具價值攝影師”領獎臺上。

晚上回家,我翻看他的獲獎人像感慨:

“八年了,我一直在想你鏡頭裏的我是甚麼樣的。”

他擦鏡頭的手都沒停。

“怎麼?手機不夠你拍的?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把自己當十幾歲的小姑娘?”

鏡頭裝回防潮箱。

“你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做甚麼喫。”

我怔了一瞬,沒再說話。

手機上沈柏舟助理茉莉的朋友圈彈出來,九宮格私房照。

男友款白襯衫,領口半褪,鎖骨含光。

每一張都帶着只可意會的曖昧。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那個總是把模特的視線方向留出三分之一的空白。

極致取景,苛刻光影。

是沈柏舟的風格。

是他曾經不恥、上不得檯面的私房風。

九張照片。

我靜靜看完每一張圖,默默退出頁面。

八年了,等不來他鏡頭裏的偏愛。

這場獨角戲,我不想再演下去了。

......

胸腔裏堵着密密麻麻的悶痛。

我轉身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登進了他的個人網頁後臺。

果然看見一個隱藏的相冊。

相冊加載的進度條轉了三秒,像是死刑前的凌遲。

第一張。

茉莉側躺在戶外的白色牀單上,遠處是洱海。

他在拍她那種剛剛甦醒,毫無防備的慵懶。

第二張。

逆光裏,背脊像蝶翼般展開,蠱惑誘人。

我記起來了。

三個月前他出差去大理拍一組人文紀實。

走了一個星期。

他說那邊陽光好,出了不少滿意的片子。

手指繼續往下滑。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最後一幀是視頻,只有七秒。

畫面裏的茉莉穿着他那件深灰色T恤,下襬交叉繫結,漏出細腰。

背影搖晃,她伸手去夠高處的甚麼東西。

衣襬捲上去,很上。

然後不小心摔倒,相機後面的沈柏舟衝了上去。

兩兩相貼,曖昧叢生。

我舉起手機,一張張翻拍下來,清空瀏覽記錄。

緩緩蜷縮在沙發。

我跟他在出租屋喫泡麪的時候沒有哭。

被展商騙光週轉金的時候沒有哭。

他第一次參加攝影展無人問津的時候也沒有哭。

那時候,我堅信兩人一起,可抵萬難。

此刻。

明明已經決定放棄了。

還是止不住的模糊了視線。

八年前他剛出去學習攝影的時,對私房照是嗤之以鼻的。

我勸他,技多不壓身。

他臉紅的咬牙切齒:

這輩子都不會拍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實在要拍也只會給你拍。

可現在。

他除了不給我拍。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準時醒了。

生物鐘比理智更忠誠。

但是這一次,我甚麼也沒做。

樓下隨意買了點早餐,連着袋子隨便放在餐桌。

沈柏舟套着休閒外套:“外面的不乾不淨的,這點懶你也偷?”

我沒應聲。

他幾大步跨近,不耐煩抬眉:

“今天你休息沒事幹,去工作室幫忙佈置一下新場景。”

我抬眼看他:“你不是有助理嗎?”

“她有別的事情。”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多餘,“她一個女孩子,哪弄得動那些重活。”

我眼睛一紅,喉嚨發乾。

八年前。

我們租下那間漏雨的舊廠房當工作室,沒有助理,沒有幫手。

幾十斤重的背景板是我和他一起扛上去的。

鐵架子我扶着的。

連地上的線槽都是我蹲着一點點理好。

有一次搬佈景架,鐵角劃破了我的肩膀。

他緊緊摟着我,聲音沙啞又愧疚:

“對不起,跟我在一起,讓你受苦了。”

那時他的眼神,滿是愧疚與愛意。

而現在。

一切變好了,我卻再也沒見過那樣的眼神。

心終於碎成了攏不起的渣。

我拿出手機。

刷出郵箱裏那份遲遲沒有回覆的借調任職通知。

一字一句回覆:

【同意借調,按時到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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