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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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月和世子裴燼成婚五年。

裴燼在外面有女人,有了四年半。

他寵過的女子,從京城花樓,能排到江南畫舫。

可沈疏月從來不鬧。

因爲沈氏女子的家規第一條就是:

夫君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不能生氣,不能吵鬧,不能質問。

一切都要以夫君高興爲先。

如果犯了規,後果自負。

這個後果,沈疏月已經自負了半年。

半年時間,夠她記一輩子了。

所以,當裴燼當着滿堂賓客的面,摟着柳綰綰親吻,還笑着說要納柳綰綰進府時。

沈疏月也只是從袖子裏拿出一顆梅子糖,雙手遞過去。

她聲音很輕。

“世子,親久了嘴裏會苦,喫顆糖會好一點。”

屋裏安靜了一瞬。

很快,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可以啊,裴兄。”

“這沈疏月是真被你調教好了。”

“以前那性子多烈啊,現在乖得像換了個人。”

裴燼看向沈疏月。

過了幾息,他拿過那顆糖,看了兩眼,又隨手扔到了地上。

“裝得還挺像。”

他冷笑。

“沈疏月,你有這麼容易學乖?”

“說吧,這次又想幹甚麼?”

沈疏月低頭看着地上的糖。

那是她出門前,特意帶在身上的。

以前裴燼不愛喫苦,她總會給他備着糖。

如今,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她低聲說:

“我想回一趟裴家老宅。”

裴燼沒問她回去做甚麼。

也沒問她明明最討厭老宅,爲甚麼這次會主動回去。

更沒問她臉上的傷好了沒有。

他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去吧。”

連多看她一眼都嫌煩。

五年夫妻,也不過如此。

到了裴家老宅,沈疏月一進門,就跪在了裴老夫人面前。

她重重磕了一個頭。

“老夫人,第六年的婚契,我不想簽了。”

“還有三天,我和裴燼的婚契就到期了。”

“三天後,我會離開京城,再也不會回來。”

“求您成全。”

當初,裴家看不上她這個兒媳。

可裴燼執意要娶她。

於是裴家揹着裴燼,和她簽了一份一年一續的婚契。

婚契第一條就是:

如果裴燼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就默認是沈疏月沒有照顧好夫君。

不但要受沈家的家法,還不能主動求和離。

所有解釋權,都在裴家手裏。

那時候,沈疏月看見這一條,心裏其實也難受。

可更多的是高興。

因爲沒有這份婚契,她根本嫁不了裴燼。

她以爲,裴燼會永遠對她好。

她以爲,他永遠不會有別的女人。

現在想想,真是傻得可笑。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臉色淡淡。

“這門親事,本就是你沈家高攀。”

“現在裴燼還沒說要和離,你怎麼敢先提?”

沈疏月手指微微發抖。

她又磕了一個頭。

“求老夫人成全。”

裴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嘆了口氣。

“罷了。”

“你們成婚五年,也沒給裴家生下一兒半女。”

“最近府裏也給裴燼看中了一個更合適的姑娘。”

“這婚,和離就和離吧。”

沈疏月心口一疼。

她和裴燼還沒和離。

裴家卻已經給他找好了新人。

可她沒有再說甚麼。

裴老夫人看了她一眼。

“三天後走,要不要讓裴燼送你?”

沈疏月笑了笑。

“不用了。”

“也不用讓他知道。”

“我走那天,他要給柳綰綰辦納妾宴。”

“別因爲我,掃了他的興。”

裴老夫人的神色有些複雜。

“當初你可是最喜歡裴燼那小子的。”

“怎麼現在......”

沈疏月臉色白了白。

她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

“不敢喜歡了。”

五年前,她和裴燼剛成婚的時候,也曾好過。

那時候的裴燼,會因爲她嘴饞,冒雨去城南給她買桂花糕。

會在她月事疼得起不來時,一遍遍搓熱手,替她揉肚子。

也會在知道她喜歡熱鬧後,每天變着法子哄她開心。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她嫁對了。

裴燼是真的愛慘了她。

可好日子只過了半年。

半年後,裴燼就有了第一個外室。

沈家的家法也來了。

那時候沈疏月不服。

她哭過,鬧過,打過那個外室,也把事情鬧得滿京城都知道。

沈家大怒,派人來抓她回去受罰。

可沈家的棍子還沒落下來,裴燼先擋在了她面前。

他說:

“你們敢動我的妻子,是當我裴燼死了嗎?”

從那以後,不管沈疏月鬧得多厲害,沈家都不敢管。

她鬧多久,裴燼就護多久。

直到柳綰綰出現。

一切都變了。

那天,沈疏月像以前一樣去抓人。

她抓到了柳綰綰。

她剛警告柳綰綰離裴燼遠一點,沈家的鐵棍就落到了她背上。

整整三十八棍。

打得她差點昏死過去。

後來,她傷還沒好,柳綰綰又上門來挑釁。

說她這種女人,活該被男人厭棄。

沈疏月氣不過,推了柳綰綰一把。

當天晚上,她就被沈家人從閣樓上扔了下去。

一次。

兩次。

三次。

次數多了,沈疏月終於開始怕了。

直到第九十九次。

柳綰綰又上門挑釁,還把裴燼以前送給她的小狗活活勒死。

沈疏月拖着滿身的傷,去花樓找裴燼。

她哭着求他幫她。

裴燼那時候喝了酒,身上都是酒氣。

他笑着說:

“好啊,我幫你教訓她。”

可轉頭,他就把沈疏月送回了沈家祠堂。

他說:

“甚麼時候學乖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那一刻,沈疏月才徹底明白。

原來這些日子沈家爲甚麼敢動她。

原來她每次提裴燼的名字,沈家人爲甚麼一點都不怕。

因爲就是裴燼讓他們動手的。

他想護着柳綰綰。

又不想自己親自動手。

所以,他讓沈家來打她。

半年的折磨,沈疏月真的學乖了。

她不再問裴燼爲甚麼。

也不再和他鬧。

從老宅出來後,沈疏月坐馬車回了世子府。

推開門時,屋裏一片狼藉。

裴燼和柳綰綰衣衫不整地靠在一起。

沈疏月偏過頭,手指慢慢攥緊。

裴燼看見她,冷笑了一聲。

“怎麼,又喫醋了?”

他等着她像以前一樣紅着眼發瘋。

等着她衝上去打柳綰綰。

等着她哭着求他別這樣。

可這次,沈疏月沒有。

她低着頭,聲音很輕。

“沒有。”

“只是擔心你們會冷。”

裴燼愣了一下。

隨即,他嗤笑出聲。

“沒喫醋就好。”

“不然我還要再跑一趟沈家,麻煩。”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吧。”

“看見你就掃興。”

沈疏月撐着牆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樓上走。

裴燼不知道。

再過三天,他就不用嫌麻煩了。

因爲她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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