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到房裏後,沈疏月開始收拾東西。
成婚五年,偌大的世子府裏,屬於她的東西少得可憐。
反倒是她送給裴燼的東西最多。
裴燼喜歡的衣裳。
裴燼喜歡的玉冠。
裴燼喜歡的名貴擺件。
以前,她總想着討好他。
想着只要她對他足夠好,他就會少看外面的女人一眼。
現在想想,真可笑。
沈疏月把那些東西一件件翻出來。
全都扔進了炭盆裏。
火一點點燒起來。
那些她小心翼翼捧了五年的心意,也跟着一起化成了灰。
收拾到最後,樓下柳綰綰嬌滴滴的笑聲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哭聲,還有許多人雜亂的腳步聲。
下一刻,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疏月猛地抬頭。
是沈家的人。
她還沒來得及問他們爲甚麼來,一個巴掌就狠狠甩到了她臉上。
沈疏月被打得頭暈眼花,摔在地上。
沈家的家丁拖着她下了樓。
裴燼正坐在正堂裏,低聲哄着柳綰綰。
看見沈疏月像死狗一樣被拖下來,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管事臉色陰沉,手裏拿着那把帶鐵刺的戒尺。
“本以爲罰了你半年,你該學乖了。”
“沒想到你竟然還敢犯規。”
“沈疏月,你是不把沈家的規矩放在眼裏了?”
沈疏月看見那把戒尺,身上的舊傷好像又疼了起來。
她怕。
她真的怕。
可她還是強撐着跪起來。
“沈管事,我沒有。”
“我從祠堂出來後,再也沒有壞過沈家的規矩。”
話還沒說完,裴燼就打斷了她。
他隨手把一卷畫軸丟到她面前。
“自己看。”
“看看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沈疏月低頭。
畫軸展開,上面畫的正是剛纔裴燼和柳綰綰在正堂親熱的畫面。
裴燼的臉被墨跡遮住了。
柳綰綰的臉卻清清楚楚。
如今,這幅畫已經傳遍了京城幾家茶樓。
人人都在議論柳綰綰不知廉恥,勾引有婦之夫。
裴燼冷笑着看她。
“府裏就我們三個人。”
“不是你讓人畫了傳出去的,難不成是鬼?”
沈疏月看向柳綰綰。
柳綰綰靠在裴燼懷裏,眼裏全是得意。
沈疏月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又是柳綰綰自己做的。
可她知道,現在她說甚麼,裴燼都不會信。
即便如此,她還是開了口。
“不是我。”
“我沒有讓人傳這幅畫。”
裴燼眉頭一皺,眼裏全是厭煩。
“沈疏月,你把我當傻子嗎?”
“證據都擺在這裏了,你還嘴硬?”
“我給過你解釋的機會。”
“既然你不用,那就別怪我。”
說完,他敲了敲桌子。
沈管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舉起戒尺,狠狠打了下來。
“沈家家規第一條,女子出嫁,以夫爲天。”
“凡事都要讓夫君舒心。”
“沈疏月犯規,該打!”
鐵刺扎進皮肉。
沈疏月痛得渾身一顫。
她死死咬住牙,纔沒有叫出聲。
沈管事又是一戒尺落下。
“沈家家規第三十八條,不得爭風喫醋,不得頂嘴反抗。”
“沈疏月犯規,該打!”
一下。
又一下。
戒尺不停落在她背上。
很快,沈疏月背上的衣裳就被血浸透了。
她痛得滿頭冷汗,眼前一陣陣發黑。
沈管事還在唸。
“沈家家規第三百七十五條......”
“沈家家規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條......”
“沈家家規第三千五百三十五條......”
沈疏月已經聽不清了。
她只記得,五年前的裴燼也曾在雨裏抱着她。
他笑得很肆意,對天發誓:
“沈疏月,我裴燼這輩子,只要你一個。”
那時候,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可現在,她快要昏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卻是裴燼坐在椅子上,低頭哄着懷裏的柳綰綰。
他甚至懶得多看她一眼。
這就是她的夫君。
這就是她愛了五年的男人。
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沈疏月忽然覺得很可笑。
她這五年,真是活成了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