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女柳如煙在王府推行“人人平等”,不許兒子對任何人行禮,還讓奴才們直呼世子的名諱。
“孩子不是誰的工具!他要的是尊重,不是尊卑!”
王爺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當真廢了請安、免了跪拜,讓世子每日與奴才們稱兄道弟、嬉笑打鬧。
滿府都在傳:這母子倆,纔是真得了聖心。
我卻把我的庶子——那個連名字都被遺忘的二公子,按在冰冷的石板上,逼他背完一整本《皇朝禮典》。
“母親,大哥在踢毽子。”兒子眼裏有羨慕。
我按住他的肩膀:“他踢的是毽子,你丟的是命。”
穿越女笑我是老古板。
直到祭天大典上,她兒子當衆拍着天子的肩膀喊“老趙”。
皇帝沒有發怒,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世子無禮,貶爲庶人。”
那天晚上,柳如煙跪在雨中嘶喊:“憑甚麼!人人平等有錯嗎?”
我關上門,對兒子說:“在這個世道,人人平等,是最貴的奢侈品。”
1.
趙明遠在課堂上把太傅推了個跟頭。
太傅年過花甲,被七歲的孩子猛地一推,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冠帽歪了,鬍子散了,手裏的《弟子規》甩出去老遠。
趙明遠叉着腰,得意洋洋。
“你憑甚麼讓我跪你?我娘說了,人人平等!你教我跪你,就是封建殘餘!”
柳如煙被叫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慌張。
她甚至沒有行禮。
她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正廳裏,把兒子護在身後,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王爺,明遠才七歲!他只是個孩子,不是你們王府的奴才!我不要他學那些喫人的尊卑貴賤,我只要他懂得——人人生而平等!”
趙恆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他看着柳如煙那張寫滿倔強的臉,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裏,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
“行了,”趙恆揮了揮手,“一個太傅而已,換一個就是了。明遠還小,不必太拘着他。”
柳如煙立刻笑了,拉着趙明遠的手腕彎了彎腰——不是跪拜,只是隨隨便便地點了一下頭。
“謝王爺!”
趙明遠衝趙恆扮了個鬼臉,拉着柳如煙就跑。
母子倆的笑聲穿過長廊,穿過花園,傳到了東邊的小院裏。
那是我和我的兒子趙明誠住的地方。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裏那棵歪脖子棗樹,手裏還捏着一本翻爛了的《皇朝禮典》。
“母親。”
身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趙明誠站在門口,手裏捏着一支禿筆,袖口上全是墨漬。
他剛纔在抄書。
抄的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訓子書》。
整整三頁,一筆一畫,沒寫錯一個字。
可他的眼神,卻飄向了院牆外面。
那裏有趙明遠的笑聲,有奴才們追着他跑的聲音,熱鬧得像過年。
“母親,”趙明誠小聲說,“大哥在踢毽子,好多人和他一起玩。我能不能也......”
“不能。”
我打斷他,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過來。”
趙明誠低下頭,乖乖走到我面前。
我蹲下身,把他那支禿筆塞回他手裏,又把《皇朝禮典》翻開到第五十頁。
“背。背不完不許喫飯。”
趙明誠咬着嘴脣,眼眶紅紅的,但沒掉眼淚。
他已經習慣了我這個樣子。
或者說,他已經被我訓練得不會在人前掉眼淚了。
他吸了吸鼻子,開始背。
“禮者,天地之序也......君臣父子,尊卑有別......”
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牆那邊的笑聲還在繼續。
趙明遠正騎在一個奴才的脖子上,手裏舉着毽子,大喊着“駕駕駕”。
那個奴才趴在地上,四肢着地,爬得滿頭大汗,臉上卻堆着笑。
人人平等?
我冷笑了一聲。
在這個地方,奴才連站着的資格都沒有,你告訴我人人平等?
趙明遠可以騎在奴才頭上,不是因爲他是“人”,而是因爲他是“主子”。
柳如煙一邊喊着平等,一邊享受着不平等帶來的特權。
她把王爺的寵愛當成了通行證,把王府的規矩當成了裹腳布。
可她忘了一件事。
在這個王府裏,規矩不是擺設。
規矩是刀。
那把刀,不會因爲你喊幾聲“平等”就消失。
它只會懸在頭頂,等你犯錯的那一刻,落下來。
趙明誠還在背書。
他的聲音有點抖,可能是因爲餓了,也可能是因爲冷。
深秋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我沒有關窗。
也沒有給他加衣服。
我要他記住這個冷。
記住這個餓。
因爲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會因爲你可憐就放過你。
連命都保不住的人,不配喊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