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是個聾啞人,爲了給老公送親手縫製的護膝,在醫院大廳站了整整三個小時。
顧廷燁路過時,我媽激動地比劃着手語迎上去。
他卻眉頭緊皺,後退一步,轉頭對保安說:“哪裏來的瘋婆子,趕緊轟出去,別驚擾了病人。”
我媽被保安推倒在地,護膝滾落進泥水裏。
而顧廷燁連頭都沒回,徑直走向了特需病房。
那裏,住着他初戀白月光的女兒。
爲了那個女孩的一聲“咳嗽”,他取消了我媽排了半年的專家會診號。
我站在角落裏,看着我媽卑微撿起泥水裏的護膝,心如死灰。
這段喪偶式的婚姻,我不要了。
......
京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大廳裏,人聲鼎沸。
我剛從繳費處擠出來,手裏攥着我媽的複查單。
因爲常年勞作,我媽的膝關節嚴重積水,疼起來整宿整宿睡不着。
今天是顧廷燁幫我媽預約了本院骨科權威李主任會診的日子。
我滿心歡喜地以爲,顧廷燁終於把我的家人放在了心上。
可當我走到大廳中央時,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我媽正侷促地站在導診臺旁,手裏緊緊抱着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她穿着那件捨不得扔的舊棉襖,頭髮有些凌亂,鞋子上還沾着從鄉下趕來時的泥巴。
她是個聾啞人,聽不見聲音,只能焦急地四處張望。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
顧廷燁穿着一身筆挺的白大褂,在一羣年輕醫生的簇擁下,正從電梯口走出來。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是這所醫院裏最年輕有爲的外科主任。
我媽激動地迎了上去,雙手不停地比劃着手語。
她的意思是:“廷燁,天冷了,媽給你縫了副護膝,你腿受過傷,得護着點。”
她一邊比劃,一邊顫抖着手去解那個布包。
顧廷燁的腳步停住了。
他身邊的年輕醫生們也都愣住了,好奇地打量着我媽。
“顧主任,這位是?”一個實習生輕聲問道。
顧廷燁看着我媽那雙粗糙皸裂的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與慌亂。
他沒有回答實習生的話,而是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就像是在躲避甚麼致命的傳染病毒。
我媽愣住了,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滯着。
“保安呢?”顧廷燁冷冷地開口,聲音大得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你們是怎麼做安保工作的?甚麼閒雜人等都往大廳裏放?”
兩個高大的保安立刻跑了過來。
“顧主任,對不起,我們馬上處理。”
保安上前,一把抓住我媽的胳膊,用力往外拽。
“走走走,這裏是醫院,不是收容所!”
我媽被拽得一個踉蹌,布包掉在地上,裏面那副用上好駝毛一針一線縫製的護膝滾落出來。
正好掉在顧廷燁鋥亮的皮鞋邊。
顧廷燁連看都沒看一眼,抬腳直接從護膝上跨了過去。
“把地掃乾淨,別影響了醫院的形象。”他冷漠地丟下一句話,帶着一羣人揚長而去。
我媽被保安推搡着,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她沒有喊疼,因爲她發不出聲音。
她只是紅着眼眶,拼命地爬向那副被踩髒的護膝,緊緊地抱在懷裏。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站在十步之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心臟像被一隻長滿倒刺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個還在罵罵咧咧的保安。
“別碰她!”我眼眶通紅,聲音嘶啞。
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我媽扶起來。
我媽看到我,慌亂地把那副髒了的護膝往身後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用手語急切地向我解釋:“清秋,不怪廷燁,是媽穿得太破了,給他丟人了。”
“媽沒用,媽不該來找他......”
看着她卑微到骨子裏的討好,我的眼淚瞬間決堤。
這是生我養我的母親啊!
她爲了省下五十塊錢的車費,天沒亮就坐着顛簸的農用三輪車進城。
就爲了給她的女婿送一副親手做的護膝!
而那個和她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三年的女婿,竟然當衆說她是“閒雜人等”!
我死死咬住嘴脣,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我拉着我媽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媽,我們走。”
我帶着我媽去洗手間清理了身上的泥土,然後牽着她往骨科診室走去。
既然顧廷燁不管,我自己帶我媽去看病。
可是,當我把排了半年的號遞給導診護士時,護士卻一臉同情地看着我。
“林女士,實在抱歉。您的號在半個小時前被取消了。”
我愣住了:“取消?誰取消的?”
“是顧主任親自打電話到系統後臺取消的。”
護士壓低了聲音,“他說,特需病房有一位突發心絞痛的小患者,需要李主任立刻去緊急會診。您母親的號,只能往後延了。”
我如遭雷擊。
突發心絞痛的小患者?
特需病房?
整個京州一院誰不知道,顧廷燁把醫院最豪華的那間特需病房,長期留給了一個叫蘇童童的小女孩。
而蘇童童的媽媽,叫蘇婉婉。
是顧廷燁相戀了四年,卻因爲出國深造而分手的初戀白月光。
我站在骨科診室門口,看着我媽疼得微微發抖的腿,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