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有在診室門口鬧。
我知道,在顧廷燁的地盤上撒潑,只會讓我媽受到更多的屈辱。
我用手機高價掛了一個私立醫院的專家號,帶着我媽離開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私立醫院的醫生很負責,給我媽做了詳細的檢查,開了進口藥,並囑咐需要靜養。
折騰了一下午,當我帶着我媽回到那個被稱爲“家”的別墅時,已經是傍晚了。
推開門,屋子裏冷冷清清,沒有一絲煙火氣。
我扶着我媽在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我媽捧着水杯,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這套豪華的房子。
她用手語問我:“廷燁晚上回來喫飯嗎?媽給他包他最愛喫的三鮮餃子。”
我看着她滿是老繭的手,強忍着鼻酸,搖了搖頭。
“他不回來,醫院忙。”
我撒了謊。
因爲就在半個小時前,我看到了蘇婉婉發在朋友圈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個極其精緻的草莓雙層蛋糕。
背景是京州一院那間佈置得像公主房一樣的特需病房。
顧廷燁穿着私服,正滿臉溫柔地握着一個小女孩的手,教她切蛋糕。
蘇婉婉配的文字是:“童童說,只要有顧爸爸在,打針一點都不疼。感謝你,永遠是我們母女最堅實的後盾。”
照片的右下角,顧廷燁手腕上露出的那塊百達翡麗手錶,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去年他生日,我用婚前攢下的所有積蓄,跑了三個國家才幫他買到的限量版。
我以爲那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現在看來,不過是他用來在白月光面前彰顯實力的道具。
我走進廚房,機械地開始準備晚餐。
刀刃切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三年前,我是外企最年輕的大區經理,雷厲風行,前途無量。
爲了顧廷燁一句“我需要一個安穩的大後方”,我辭去了工作,洗手作羹湯。
我以爲我的退讓能換來他的真心。
可我換來了甚麼?
換來了他對我媽的視而不見,換來了他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
晚上八點,大門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
顧廷燁帶着一身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香水味,走了進來。
那是蘇婉婉最愛用的祖瑪瓏藍風鈴。
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怎麼在這兒?”顧廷燁一邊換鞋,一邊語氣不善地問。
我端着菜從廚房走出來,冷冷地看着他。
“這是我媽,她來看我,爲甚麼不能在這兒?”
顧廷燁扯了扯領帶,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的家常菜,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林清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平時工作壓力很大,回到家需要絕對的安靜。”
“你媽是個聾啞人,溝通起來很麻煩,而且她身上總有一股去不掉的土味。你讓她住在這裏,會嚴重影響我的睡眠質量。”
他理直氣壯地說着這些傷人的話,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媽雖然聽不見,但她最會察言觀色。
看到顧廷燁冷漠的神情,她立刻站了起來,侷促地搓着手,用手語對我比劃:“清秋,媽喫飽了,媽去睡了,你們慢慢喫。”
說完,她逃也似地躲進了那間逼仄的客房。
我看着客房門關上,轉過頭,死死盯着顧廷燁。
“顧廷燁,你今天在醫院大廳,爲甚麼裝作不認識我媽?爲甚麼讓保安趕她走?”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着徹骨的寒意。
顧廷燁愣了一下,隨即拉開椅子坐下,有些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你今天在醫院?那你怎麼不早說?”
“林清秋,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當時正在陪同市衛健委的領導視察!你媽穿成那樣衝過來又比又劃,像個瘋子一樣,你讓我怎麼跟領導解釋?”
“說那是我顧廷燁的丈母孃?我的臉還要不要了?”
他把“臉面”看得比天還大。
“臉面?”我冷笑出聲,“你的臉面就是踩着一個老人的尊嚴來維持的嗎?”
“那她排了半年的專家號呢?你憑甚麼私自取消!”我猛地拍在桌子上。
顧廷燁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清秋,你別無理取鬧了行不行?”
“你媽那是慢性骨膜炎,早看一天晚看一天死不了人!”
“童童不一樣,她有先天性心臟病,今天突然心絞痛,情況非常危急。李主任是心胸外科的權威,我調他去給童童會診,是在救命!”
“救命?”我看着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覺得無比噁心。
“突發心絞痛還能喫雙層草莓蛋糕?還能笑得那麼開心?”
我拿出手機,點開蘇婉婉的朋友圈,直接懟到他臉上。
顧廷燁看到照片,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甚至帶着一絲惱怒。
“你監視我?”
“婉婉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童童從小沒有父親,我作爲婉婉的老同學,多照顧一下怎麼了?”
“你非要因爲這種小事,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嗎?”
小事。
在我媽受盡屈辱、疼得整宿睡不着的時候,他覺得這是小事。
在蘇婉婉的女兒只是想喫個蛋糕、要個陪伴的時候,他覺得那是天大的事。
我看着顧廷燁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顧廷燁,我們離婚吧。”
我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