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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養父的字。
歲歲親啓。
他的字不好。
可這四個字,寫得比任何時候都好。
我劃開膠帶。
顧硯舟伸手來攔。
“現在不是拆遺物的時候。”
我抬頭看他。
“甚麼時候是?”
“等我簽完字?”
紙箱打開。
裏面是一部碎屏老手機。
一個黑色布袋。
一沓手寫材料。
還有養父常用的那串鑰匙。
手機邊角沾着幹了的血。
我按開機鍵。
黑屏。
工裝男人低聲說:
“手機沒電了。”
“林師傅出事前一天來過維修站。”
“他說要是他回不來,就讓我們交給你。”
我握着手機,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怕出事。
可他還是去了。
因爲他說過。
“閨女,窮人不能沒理。”
“爸沒文化,但爸給你站着。”
顧晚晚突然往前一步。
“姐姐,這些東西應該交給警方吧?”
我看着她。
“你怕裏面有甚麼?”
她眼淚又掉下來。
“我只是擔心你誤會我。”
顧承遠不耐煩地抬手。
“夠了。”
“林歲寧,你養父後事還沒辦完。”
“顧家願意替你處理,讓他走的體面。”
我問他:
“怎麼處理?”
顧承遠淡淡道:
“該火化火化,該下葬下葬。”
“別讓事情繼續發酵。”
我盯着他。
“你急甚麼?”
他沒有回答。
外面進來幾個黑西裝男人。
他們不是弔唁的。
他們徑直走到棺材邊。
王嬸臉色變了。
“你們幹甚麼?”
顧承遠理了理袖口。
“林建成的遺體需要轉到正規殯儀館。”
“這裏條件太差。”
“我們替歲歲安排。”
我擋在棺材前。
“不用。”
顧硯舟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別鬧。”
我掙開他。
“這是我爸。”
“誰也不許動。”
周曼青又哭了。
“歲歲,媽媽是爲你好。”
“喪葬流程很複雜,先讓我們接手。”
我看着她。
“你們接手我爸的後事。”
“再讓我籤諒解書。”
“最後告訴所有人,他是自S,是敲詐,是活該。”
她臉色白了白,說不出話。
顧承遠沒了耐心。
“帶她回去。”
兩個黑西裝男人上前扣住我。
我掙扎着去抓棺材邊。
指甲刮過木頭,疼得發麻。
“放開我!”
“我要送我爸下葬!”
顧硯舟按住我的肩。
“明天聽證會結束,你想怎麼哭都行。”
“今天先跟我們走。”
我被拖出靈堂時,王嬸追出來。
“歲歲!”
“別怕!”
“嬸幫你看着老林!”
車門關上。
隔着車窗,我看見顧晚晚站在靈堂口。
她低頭擦眼淚。
嘴角卻輕輕彎了一下。
車子開出去很遠後。
顧晚晚忽然湊近我。
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
“姐姐,你爸其實挺愛你的。”
“摔下去前還喊你名字呢。”
她輕輕笑了一聲。
“可惜太吵了。”
“沒人聽見。”
我猛地抬頭。
她已經靠回周曼青懷裏,哭得肩膀直抖。
像剛纔那句話,從沒說過。
我下意識摸手機。
纔想起手機被顧硯舟拿着。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她不是怕。
她是得意。
我爸死前喊過我。
而我連最後一聲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