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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第三天,我刷到一條求助帖:怎樣逃掉青梅安排的畢業旅行。
發帖人說,他怕自己又在旅途中向青梅告白。
因爲上一世,他就是那樣錯過了真正喜歡的人。
他說真正喜歡的人,是他高中三年都在嘴硬貶低的校花。
“她傲慢,可我偏偏記了她所有習慣。”
“青梅很好,但不是她。”
我看着頭像裏那隻藍鯨,呼吸一點點停住。
那是周霄說只和我用的情侶頭像。
傍晚,他裝作若無其事:
“韓鈺,我成績可能不行,旅行改天吧。”
我點頭。
“好。”
然後把他從我的人生行程裏,也改成了空白。
......
周霄愣住,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快。
從小到大,只要是想的事,哪怕下刀子,我也會想辦法做到。
小學六年級,他說想喫城西那家糖炒栗子,我坐兩趟公交去買。
初二運動會,他報名三千米,跑到一半胃疼,我衝進跑道扶他,被老師罰寫檢查。
高三最後一次模考前,他隨口說畢業旅想去海邊看日出,我熬夜做攻略,連潮汐時間都查好。
現在他說改天,我也應下了。
周霄站在我家樓下,手還插在校服褲兜裏,語氣放輕:
“你不問問我爲甚麼?”
我看着手機屏幕,剛把旅行羣解散。
羣名原來叫“藍鯨出逃計劃”。
藍鯨,是他高一時拉着我換的情侶頭像。
他說海太大,鯨魚不會走散。
我那時信得真。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抬頭看他:
“查分那天再說吧。”
周霄盯着我看了幾秒。
“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韓鈺,你別這樣,我只是最近有點亂。”
他說這話時,手機亮了一下。
屏幕上方彈出微信消息。
李沐青:【明天去學校拿資料嗎?我順路。】
周霄很快按滅屏幕。
他動作不算慌張,可我看見了。
李沐青是我們這一屆公認的校花。
成績好,跳舞好,家境也好。
周霄嘴上總說她事多。
“李沐青那人太裝。”
“她連礦泉水都要喝固定牌子。”
“跟她說話累死。”
可求助帖裏,他寫:
【她不喝冰水,胃不好。】
【她討厭香菜,喜歡坐靠窗。】
【她每次笑之前會先低頭。】
我以前重來不知道周霄的記憶力有這麼好。
我朝他笑了笑:“你去忙吧。”
周霄眉頭皺起來:“你真沒事?”
“真沒事。”
我轉身上樓。
剛進門,手機又震。
是旅行軟件發來的退款提醒。
三張高鐵票。
兩間海景房。
一張日出觀景巴士票。
全都退掉了。
我看着頁面上“退款中”三個字,心口空出一塊。
媽媽端着西瓜進來:“周霄走了?你們不是要出去玩?”
“他不去了。”
媽媽坐到我身邊,隨口說:“那你也別去了,正好在家等成績。”
我默默點頭,沒有作聲。
她又問:“你倆吵架了?”
我搖頭,“沒有。”
媽媽看了我一會兒,把西瓜往我面前推:
“你從小就這樣,不開心也說沒事。”
我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甜的有些膩。
夜裏,樓主更新了。
【青梅答應得太快,我反而有點慌。】
【她以前不會這樣。】
下面有人回:
【你不喜歡人家,就別享受人家對你好。】
樓主隔了十分鐘回覆:
【我知道。可她陪我太久了,我總怕她難過。】
我註冊小號,回了一句:
【你怕的不是她難過,是沒人再圍着你轉。】
發出去不到一分鐘。
樓主回我:
【你懂甚麼?】
我關掉手機。
窗外有人喊周霄。
我走到陽臺,看到他站在路燈下。
李沐青揹着白色帆布包,遞給他一份資料。
周霄接過去,笑了一下。
李沐青不知道說了甚麼,他抬手揉了揉頭髮,像被戳破心事。
我站在陽臺後面,沒有出聲。
直到他們並肩走出小區門口。
周霄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學校估分會,你去嗎?】
我回:
【去。】
他秒回:
【一起?】
我看着那兩個字,最後只發過去一句:
【不用,我有事。】
第二天到學校時,我才知道他說的“有點亂”是甚麼意思。
教室後排,李沐青正低頭填一張暑期夏令營報名表。
周霄坐在她旁邊,替她覈對材料。
老師笑着說:“周霄也報這個項目?你不是說畢業旅行嗎?”
李沐青抬頭看我。
周霄手裏的筆停住。
我走到自己座位,把包放下。
夏令營報名表上,項目地點寫着:海城。
就是我原本安排畢業旅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