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年七月半,陸瑾都會帶我去靈隱寺點一盞長明燈。
別人都誇他長情,連點燈都要把我的生辰八字寫在最顯眼的地方。
陸瑾那個體弱多病的白月光撒嬌想一起點。
他卻嚴厲斥責,說這燈只能爲我亮。
今天又到了點燈的日子。
“寫好你的名字,這燈就供在佛前了。”
我拿起筆,把那個白月光的名字和八字寫在了燈牌上。
“今年給你祈福吧,希望你早點把病治好。”
陸瑾看清燈牌的瞬間,瘋了一般去奪我手裏的筆。
“劃掉,誰讓你寫她的。”
白月光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伸手去護那盞燈。
陸瑾毫不猶豫地揮開她,直接把她推下了大雄寶殿的臺階。
圍觀的香客驚呼出聲。
紛紛指責他怎麼對一個女生下這麼重的手。
我看着臺階下頭破血流的女孩,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瑾,這盞燈到底是在供奉神佛,還是在向底下的東西借我的運?”
“你一個堂堂的A大物理學教授,新中國都解放多少年了,還信這些怪力神學。”
......
林幼薇順着陡峭的青石臺階滾了下去。
她的額頭瞬間撞出一片刺目的猩紅。
刺耳的驚呼聲打破了古寺的清幽,可陸瑾連看都沒朝臺階下看一眼。
他只是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碳素筆。
接着,他從懷裏掏出溼紙巾,輕柔細緻地擦拭着我拿過筆的手指。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手都弄髒了,清秋,以後別碰外人的東西。”
他低着頭,動作顯得那麼深情。
擦完手,他從領口拽出一塊繫着紅繩的玉符,小心翼翼地掛回我的脖子上。
“這護身符是用長明燈芯灰特製的,能保你一年平安,怎麼又偷偷摘下來了?”
溫熱的玉石貼在我的鎖骨上,卻燙得我渾身一顫。
我扯下那塊玉符,順手扔給了剛被人扶上來、滿臉是血的林幼薇。
“既然是好東西,給林小姐吧,她看起來更需要保平安。”
林幼薇捂着額頭,眼淚汪汪地看着陸瑾,聲音十分虛弱:
“阿瑾哥哥,我沒事的,你別怪姐姐。”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姐姐只是想讓我多沾點佛光。”
陸瑾的臉色驟然冷了下去。
他厭惡地掃了林幼薇一眼,聲音冰冷:
“閉嘴,誰準你肖想清秋的東西?拿着你的東西,立刻滾。”
周圍圍觀的香客紛紛低語。
指責林幼薇是個插足別人感情的狐狸精。
陸瑾的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沈清秋,你真是不知好歹,阿瑾爲了你連陸家的家產都不要了,你還天天在這裏拿喬。”
“幼薇身體那麼弱,阿瑾護着你才把她推下去,你有沒有良心?”
陸瑾卻一把將我摟進懷裏,用寬大的風衣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他對着他母親厲聲喝道:
“媽,我說了,清秋就是我的命,誰要是讓她不痛快,我就跟誰斷絕關係。”
他的胸膛滾燙,心跳聲沉穩有力。
如果不是我已經知道了真相,我真的會以爲,這個男人愛我愛到了骨子裏。
“清秋,山上風大,你體質弱。”
陸瑾遞過來一個特製的保溫杯。
擰開蓋子,溫熱的水汽裏瀰漫着淡淡的草藥香。
“這是我特意找老中醫給你配的調理溫水,聽話,趁熱喝了,你最近總是頭暈。”
我看着那杯散發着詭異香氣的溫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兩年,我掉髮、氣虛、精神恍惚。
所有人都說我是做學術壓力太大。
陸瑾每天都會親手餵我喝下這種調理水。
甚至爲了我,親自下廚熬藥。
我抬起手,猛地一揮。
“啪!”
保溫杯狠狠砸在堅硬的石板上,藥水四濺,合金杯身瞬間變了形。
“沈清秋,你到底想幹甚麼?”
一旁的陸母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
陸瑾最要好的朋友江成也沉下臉,語氣裏滿是對我的失望:
“沈清秋,你差不多得了,陸瑾不到五點就起來給你準備溫水。”
“在實驗室熬了幾個通宵,一出來就陪你來上香,你對他這個態度,良心讓狗吃了?”
林幼薇在一旁弱弱地煽風點火:
“江成哥,別說了。阿瑾哥哥對姐姐真的太好了。”
“就連姐姐那個物理課題的一作,阿瑾哥哥也是心疼姐姐身體弱、熬不了夜。”
“才特意掛了我的名字,讓我幫姐姐跑腿的......”
這氣氛在空氣中瀰漫,周圍人看我的眼神漸漸變了。
一個不事生產,靠男人養着,還搶佔別人學術成果的嬌縱女,這就是他們眼中的我。
我低頭,看着地上那攤黑乎乎的藥水,突兀地冷笑出聲。
我走到偏殿的巨大青銅香爐前。
一把抓起裏面用來守燈的黑色香料。
“既然大家都覺得陸教授對我太好了。”
“那今晚這守燈的香,大家就一起聞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