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患有重度拾荒癖,萬物只分“能換錢”和“不值錢”。
十八歲認親回家,養妹嫌我寒酸,讓我滾去住廢棄地下室。
我兩眼放光,連夜把老舊銅管和水晶吊燈拆個精光。
第二天一早,就把一車破爛拉去賣了三千塊。
全家人看着光禿禿的地下室,臉都綠了。
親媽爲了敲打我,故意把滾燙的佛跳牆倒在地毯上。
“既然你這麼愛撿破爛,就趴地上舔垃圾吧!”
我卻開心地拿海綿把地毯上的湯汁吸乾,擠進碗裏。
“別浪費,拿去餵豬,豬欄老闆還能多給五塊錢!”
正當我端着泔水,興奮地盤算着收益時。
哥哥一腳踹翻我的碗,碎瓷片劃破我手掌。
“家裏缺這五塊錢嗎?你簡直丟盡我們的臉!”
我顧不上止血,心疼地把瓷片撿起來。
“這可是上好的骨瓷,碎了也能按斤賣給工廠!”
他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個怪物。
我只覺得委屈。
在天橋下,哪怕是浪費一個塑料瓶,都會被同行打掉牙。
我都這麼勤儉節約了,他們到底還在生甚麼氣?
......
“滴!滴!滴!”
病房裏刺耳的儀器警報聲猛然炸響。
我猛地睜開眼,看着連在自己胸口的那幾根導線。
那是真材實料的絕緣粗銅線。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手腳比大腦更早做出反應。
剝出這麼粗的銅絲去賣,夠換好幾個饅頭了。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拔掉針頭。
扶着牀沿挪過去,把針筒和輸液管全塞進病號服裏。
門突然被踹開,哥哥沈霆琛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沈拾微,你剛從敗血症和凝血障礙裏搶回來!”
“家裏給你治療花了幾十萬,你一醒就偷醫療垃圾?”
我手一抖,藏着的鐵片掉了出來。
幾十萬?!賣掉我也賠不起!
沈霆琛剛邁一步,我就趕緊抓起鐵片往嘴裏塞。
護士尖叫着撲過來,幾個人一起把鐵片硬奪出來。
“你瘋了?”
我含着血沫搖頭:“沒了證據,可不能算我偷!”
護士推着藥車進來,急聲說:
“沈先生,進口藥到了,必須馬上用。”
我的眼睛一亮,掙扎抓起輸液瓶和塑料管。
熟練地踩扁瓶身往袋子裏塞。
護士氣得發抖:“這是藥,不是垃圾!”
妹妹沈若嬌這時進來,捂着鼻子後退。
“姐姐,你怎麼這樣?醫院的東西也要撿,好髒啊!”
她話沒說完,我腰間的袋子被沈霆琛扯破。
帶血的棉籤和紗布滾了一地,碰到她的高跟鞋。
沈若嬌尖叫着:“哥,我的鞋!全球限量的!”
沈霆琛一把按袋子,聲音冷得像刀。
“骨子裏就是收破爛的賤種!弄髒嬌嬌的鞋,賠得起嗎?”
我嚇得“撲通”一聲跪地上,掏出一把硬幣。
這是我昨天在垃圾桶翻出來的,上面有黏糊糊的污垢。
我雙手捧着遞向沈霆琛:
“賠,我都賠給你們,別打我!”
媽媽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一把打掉我手裏的硬幣。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醫生說你敗血症剛退燒,你又去摸這些帶菌的垃圾!”
她上前一步,伸手揪住我的病號服衣領。
我想她一定是找我要醫藥費,趕緊拖出牀底的蛇皮袋。
這裏面裝滿了這幾天我四處搜刮來的廢品。
“這些都給你們。”我把袋子推到沈霆琛腳邊。
“能不能抵一點醫藥費?剩下的我慢慢撿。”
媽媽看着那袋散發着惡臭的垃圾,眼底滿是嫌惡。
“愣着幹甚麼!把這些會感染的破爛全給我扔出去!”
沈霆琛上前,一把奪過我的蛇皮袋。
“不要!那是我的命!”
我撲過去死死拽住袋子,“嘶啦”一聲袋子被扯破。
易拉罐和廢鐵片滾了一地,媽媽一腳將礦泉水瓶踢飛到門外。
我心疼得直掉眼淚,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護在懷裏。
“別踢壞了,踢壞了廢品站要扣錢的!”
沈霆琛眼底全是厭惡,他一把拽住我拖向洗手間。
“吞鐵片是吧?我今天非把你胃裏那些垃圾清乾淨!”
馬桶蓋被掀開,水聲嘩啦。
我被按在旁邊,手卻摸到下水管道上的鏽鐵。
我立刻摳下來,指甲翻起也不鬆手。
沈霆琛聲音冷得發硬:“沈拾微,你還要不要臉?”
我把那塊鏽鐵藏進掌心,抬頭認真看他。
“臉賣不了錢,但這個能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