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周既白第七次做燈籠的時候。

燈芯又燒壞了骨架。

女兒當場崩潰,脫了嫁衣不肯再嫁。

只因女兒出嫁需由父親制燈。

再由父親提着親自做的燈籠,帶着女兒從頭完整走到尾方能出寨嫁人。

若燈籠半路自燃七次。

便會視爲不詳。

需入山侍奉山神,一生不得再出寨。

女兒出嫁六次都以失敗告終,被人嘲笑“七次山神娘娘”。

我沒辦法,只得想辦法去和周既白商議。

卻聽見他和初戀壓低的通話聲:

“我在燈籠裏塗了易燃粉,自然萬無一失。”

“等明日燈籠自燃,她們去侍奉山神後,我便光明正大接你們母女過來。”

我和女兒當場愣在原地。

女兒滿臉絕望拉着我的衣袖:

“媽......我還能嫁嗎?”

我收了目光。

平靜擦去女兒的眼淚:

“當然要嫁。”

周既白不知道,

燈籠自燃,視爲不詳的是提燈人。

到時候,去侍奉山神的只會是他。

......

女兒哽咽着,點頭回了房間。

屋內,周既白聲音有些厭惡:

“寨子不允許離婚,我只能想到這個方法。”

“和她這樣的人要綁在一起一輩子,太無趣了些。”

心口疼意密密麻麻散開來。

原來僅僅是因爲這樣。

可結婚前,我便已經告訴過他:

“在我們那,結婚了便不允許離婚。”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他被我緊張的神情逗笑,將我的手牽得更緊:

“求之不得。”

那時他看着我,眼底滿滿的全是愛意。

哪怕現在想起來依舊刺得我眼眶發熱。

隔着門縫。

我看着周既白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

“放心,小若的燈籠我做得差不多了。”

“到時候,一定讓她風風光光出嫁。”

女兒出嫁前,他也是這麼和我保證的。

我垂眸,壓住眼底的酸意。

“咔噠”一聲,門被推開。

電話下意識掛斷。

周既白眼底劃過一絲慌張:

“你怎麼來了?”

我進去時。

一眼就看見了桌子上還未成型的燈籠。

雕着精緻的花邊,紅紙被完整服帖地貼在骨架上,底下壓着一張圖紙。

只是最角落那裏,寫着一個“若”字。

見我直愣地看向燈籠。

周既白往前擋住我的視線。

他隨手從旁邊拿起一個簡單紙糊的燈籠:

“知道你是來幹甚麼的,女兒的已經做好了。”

懷裏的燈籠咯吱兩下,彷彿再動一下就要散架。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這個燈籠,你給許凌薇她女兒了?”

桌上的燈籠圖紙,是我當初懷着孕親手設計出來的。

那時候,周既白把頭靠在我的肚子上直笑:

“要是個女兒,她結婚的時候這燈籠我可要親手給她做最好的!”

只是前面幾次,他總是說着沒時間。

原來不是沒時間,而是值得耗費時間的不是我們。

“給誰不都一樣?一個死物而已你計較甚麼?”

他拔高聲音,彷彿真的是我在無理取鬧。

可我和他在一起快八年,再熟悉不過他心虛的樣子。

就像現在這樣,不敢看我的眼睛。

總是不自覺地拔高音量掩飾自己。

我沒說話。

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

他這才軟了語氣:

“清漪,你知道的,許家現在沒男人,她女兒快要出嫁來找我幫忙而已。”

“要是出嫁失敗,豈不是被寨子裏的人恥笑,她們受不住的。”

原來他也知道會被寨子裏的人恥笑。

可女兒六次出嫁失敗。

被寨子裏的人連帶着一起罵我掃把星。

他卻像渾然不覺一般。

他垂眸時瞥見我微溼的髮尾。

給我遞來一杯薑茶。

自從上次我淋雨着涼後。

他這裏便會永遠都會備着一份薑茶。

也許是太久沒喝。

有也許是這次的姜太辣,我憑白的有些想流淚。

我看着茶底,終於開了口:

“明天是女兒第七次出嫁,這個先給她,下次再......”

“不行。”

他想也不想地就否認:

“燈籠怎麼能隨便換?不吉利。”

“可那是我們女兒。”

“我知道。”

“明日若再出事......”

“夠了!”

周既白被我說煩了,打斷我說的話:

“你以爲我不心疼女兒?”

“那有甚麼辦法,要是這次還自燃,只能說她自己本身就是不祥。”

“清漪,我們是寨子裏的人,就要遵守寨子裏的規矩,我怎麼能因爲你破例?”

不祥被他親口說出來。

心頭刺了一下,我捏着茶杯的手發抖:

“所以就算是你,也會遵守寨子裏的規矩?”

他微蹙眉,臉色緩和了幾分:

“那是自然。”

我垂下眼眸,可笑地扯了扯嘴脣:

“好。”

希望到時候他被找上門時,也能這麼義正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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