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走前。
我把從外買來的東西放在他桌子上:
“以防萬一,我託人買了能防火的藥物。”
“今晚,你把這個塗上去。”
他表面說好,可轉頭的功夫就丟到一邊。
我回去的時候,女兒屋裏的燈沒關。
她一遍遍摸着那嫁衣紅了眼眶:
“阿媽,明日我是不是就要去侍奉山神了?”
我朝她笑着搖頭:
“不會。”
我給了周既白最後一次機會。
他規矩只聽到了前半段。
所以不知道。
寨子出嫁燈籠自燃七次的確是視爲不詳。
但去山上侍奉山神洗刷身上晦氣的卻不是我和女兒。
而是他。
若是他放棄計劃,便可以逃過這一劫。
女兒咬着脣問我:
“阿爸不愛我們嗎?爲甚麼要這樣對我們?”
我愣了片刻,有些沉默。
平心而論,周既白對我很好。
高中的時候有人笑我從山裏出來思想封建。
只有他擋在我面前攔下所有惡意。
我懷孕時愛喫新鮮荔枝。
他會特意去一趟給我帶回來。
知道我嘴挑,他會去學各地的喫食親自下廚。
就連昨日,我因爲他做壞了燈籠跟他生氣。
他還哄着我,非要把我逗笑窩在他懷裏才罷休。
就連我都不知道,他甚麼時候不愛我的。
我剛想回答,被門外的敲門聲打斷。
寨子裏的老人站在門口:
“溫家姑娘,許家女兒辦宴,記得來。”
我愣了愣,謝過。
這纔想起,寨子裏每個快要結婚的姑娘都會辦一場盛宴。
難怪周既白這麼着急。
去到的時候,周既白站在許凌薇身邊輕聲說些甚麼。
女兒還沒走近。
有和她們交好的人站在一起嘲笑:
“小新娘,第七次,燈自燃,守山神。”
一個石頭朝我們砸過來。
眼角一痛,溫熱的血液順着臉頰流下來。
許家女兒嘟囔着嘴,聲音很大:
“她們怎麼來了,真晦氣。”
“我可不想像某人一樣,嫁了六次還沒嫁出去。”
聽到動靜,周既白這纔看過來。
他無奈地搖搖頭,說是訓斥,卻是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小孩子說話沒個把門的,你別多想。”
“倒是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以前別人堵在我面前惡語相向時,他能咬着牙警告他們再說一句就打斷他們的腿。
結婚的時候,他能抱着我一遍遍說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
而現在,他卻怪我不小心。
我低頭躲了一下。
他的手懸在空中,擰眉朝我解釋:
“許家就她們母女,我替她們操持一下。”
我笑了笑:
“寨子裏這麼多人,他們偏偏甚麼都找你?”
“周既白,你是她甚麼人?”
周既白臉色變了變,有些難看。
許凌薇走上前挽住周既白的手:
“清漪,小孩子的話你不會生氣了吧?”
“再說,現在大家都知道你們不吉利,確實要少出來。”
我壓下女兒發抖的手,平靜看她:
“確實,比不上你吉利,老公都沒了還能找到別家男人幫忙。”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周既白似乎也沒有想到。
一向平和的我會說出這種話。
他臉色沉了沉:
“清漪,你甚麼意思,當着這麼多人面前讓別人下不來臺?”
“凌薇說的不是實話嗎?”
許凌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強撐着拉了拉周既白的衣袖:
“周哥沒事的,”
她一動,手上的鈴鐺一晃一晃的,露出熟悉的繩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