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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週六。
一大早,客廳裏就熱鬧起來。
媽媽在翻找夏舒曼的裙子,爸爸在擦皮鞋。
“小予,快點洗漱,今天小陸訂了錦江閣的包間,說要提前慶祝曼曼的畫展籌備順利。”
媽媽敲了敲我的房門。
我拉開門,看着她手裏拿着一件原本屬於我的真絲披肩。
那是大學導師去江南旅遊時。
特地帶給我的紀念品。
我一直珍藏着,從沒用過。
“曼曼說今天空調房裏冷,借你這件披肩搭一下。”
媽媽沒等我同意,直接把披肩搭在了夏舒曼的胳膊上。
“好。”我轉身走向洗手間。
洗漱完出來,陸祈的車已經停在樓下。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下了樓。
我走在最後,看着夏子航殷勤地幫夏舒曼拉開車門。
我剛要拉開車門,陸祈降下車窗。
“夏舒予,你坐後面吧。”他手扶着方向盤,語氣理所當然。
我動作一頓。
副駕駛的座位上,已經放着夏舒曼的專用靠枕。
“曼曼今天有點頭暈,坐後面怕她暈車。”陸祈解釋了一句。
“好。”我收回手,拉開後座的門,坐到了夏子航旁邊。
車廂裏冷氣開得很足。
夏舒曼攏了攏身上的真絲披肩,轉頭看向陸祈。
“阿祈,空調風會不會吹到你?”她聲音很輕。
“不會。”陸祈順手幫她把出風口撥開一點,“你別凍着就行。”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後視鏡裏他溫柔的側臉。
以前我暈車的時候。
陸祈只是遞給我一瓶風油精,說忍忍就到了。
原來他不是不會照顧人。
只是不想照顧我。
到了錦江閣,服務員引我們進包間。
圓桌前,陸祈拉開主位旁邊的椅子。
夏舒曼自然地坐了過去。
“我們小予找的男朋友很會照顧人啊,以後小予的幸福爸媽都不用操心了!”
她俏皮地開着玩笑。
我沒回應,直接走到最靠門的上菜位坐下。
陸祈看了我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甚麼。
菜單遞上來,大家輪流點菜。
“清蒸石斑,白灼蝦,再來個百合西芹。”
媽媽熟練地報着菜名。
全都是夏舒曼愛喫的清淡口味。
“小予,你想喫甚麼?”爸爸隨口問了一句。
“我想喫水煮肉片。”我看着菜單。
“哎呀,曼曼胃不好,吃不了辣的。”
媽媽立刻打斷。
“再說大熱天的,喫甚麼水煮肉片,容易上火。就點個清炒時蔬吧。”
“好。”我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
陸祈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膝蓋。
我把腿往回收了收,避開他的觸碰。
他轉頭看向我,壓低聲音。
“晚上我帶你去喫火鍋,單獨去。”
“不用了。”我看着眼前的茶杯。
“你又怎麼了?”他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耐煩。
“今天大家都很開心,你別總拉着臉。”
看着他皺起的眉毛。
腦海中浮現出並不久遠的往事。
在把陸祈帶回家介紹給家人之前。
我忐忑過很久。
怕他會跟所有人一樣,無條件地偏向從小到大都在發光的姐姐。
我哭着告訴他我的顧慮。
他輕笑着說我是傻瓜。
說他只會永遠站在我這邊。
他給了我勇氣。
可卻又親手把裝滿勇氣的氣球扎破。
菜很快上齊。
夏舒曼夾了一塊魚肉,細嚼慢嚥後,突然看向我。
“小予,阿祈公司那個插畫項目,我還有幾張收尾的圖沒畫完。”
“你週末有空嗎?幫我勾一下線稿好不好?”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以前她接單子,遇到畫不出來的部分,總是塞給我。
署名是她的,稿酬也是她的。
“我沒空。”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頭也沒抬。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小予!”
媽媽沉下臉。
“你週末在家閒着也是閒着,幫你姐個忙怎麼了?”
“那是我的週末。”
我嚥下喉嚨裏的澀意。
“而且我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加班。”
“你那個破實習工作有甚麼好加的?”
夏子航冷哼一聲。
“曼曼這次接的可是小陸公司的重點項目,搞砸了你賠得起嗎?”
我放下筷子,看向陸祈。
他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陸祈避開我的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夏舒予,那個項目確實趕時間。”
“你手速快,幫曼曼分擔一點,算我欠你個人情。”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明明是我的男友。
現在卻爲了別人說要欠我人情。
“我說過了,我沒空。”
我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夏舒曼眼眶瞬間紅了。
“算了,阿祈。”
“小予不想幫忙就算了,我今晚熬個通宵,總能畫完的。”
“你身體怎麼能熬夜!”
夏子航急了,轉頭瞪我。
“夏舒予,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不就是昨天沒給你裝空調嗎?”
“那把空調裝回我的房間,我同意幫她畫。”
我第一次鼓起勇氣。
說出自己心裏練習過千百次的真實想法。
氣氛陷入尷尬。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剛開始工作就開始跟家裏人較勁!”
爸爸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碗筷被震得發出聲響。
“我喫飽了,你們慢慢喫。”
我站起身,提前離席。
轉身掩去眼角的溼意。
剛走出包間,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雲城人事部發來的消息。
提醒我入職清單已經發到郵箱,請下週二前填好發回。
我點開鍵盤,回覆。
“收到,會盡快給您。”
回頭看了一眼包廂緊閉的門。
沒有任何人追出來。
陸祈發來一條消息。
【今天你有些不懂事,叔叔阿姨都很生氣,曼曼也委屈得哭了。】
【下次我幫你安排機會,你好好給他們道個歉。】
我沒有回覆。
清理掉跟他三年來的所有聊天記錄。
沒有下次了。
他想要的道歉,也永遠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