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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長在深山腐木上的一株紅傘傘。
一天,一個滿身怨氣的真千金死在了我的地盤。
我瞧着她那條石榴裙紅得奪目,跟我的傘蓋挺襯,便借了她的皮囊,打算去人間尋口肉喫。
誰知剛進京城,我就被將軍府的人當成失蹤的嫡女抓了回去。
還沒等我摸到飯桌,親爹就冷着臉遞給我一把匕首:
「你妹妹病重,需至親心頭血做藥引。你既然回來了,便舍一碗出來吧。」
假千金弱柳扶風地靠在椅子上,笑得挑釁:
「姐姐別怕,雖說疼了點,但爹爹會補償你的。」
我沉默了半晌,誠懇建議:
「確定要喝我的血?這玩意兒副作用還挺大的!」
親爹怒斥:
「逆女!還不動手!」
我沉痛地接過金盞。
完了。
紅傘傘,白杆杆,喫完一起躺闆闆。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急着喫席的。
我剛踏進將軍府的大門,還沒聞到紅燒肉的味兒,就被兩個粗使嬤嬤一左一右死死地按在了內室的青磚地上。
一把鑲着寶石的匕首被重重地扔到我面前。
我那素未謀面的親哥沈清辭,居高臨下地指着我,眼神狠毒:
「沈疏桐,既然把你找回來了,就該盡點沈家嫡女的本分。自己動手取一碗心頭血,給瑤兒做藥引!」
我沒看地上的刀,只是揉了揉乾癟的肚子。
我的肚皮非常配合地發出響亮的「咕嚕」聲。
我是真餓了。
牀榻上,假千金沈月瑤虛弱地靠在沈清辭懷裏,聽到這聲音,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隨即,她眼眶一紅,死死拽着沈清辭的袖子,咳得撕心裂肺:
「哥哥,別逼姐姐了......姐姐流落在外,連頓飽飯都沒喫過,怎會願意給我放血呢?」
「瑤兒霸佔了姐姐的位置這麼多年,本就是個該死之人......」
「瑤兒寧願病死,也不想讓姐姐爲難......」
「胡說甚麼!誰準你死!」
沈清辭心疼地摟緊沈月瑤,再轉頭看向我時,眼裏幾乎在噴火:
「瑤兒處處爲你着想,你倒好,無動於衷!沈家花重金把你找回來,不是讓你當祖宗的。你自私冷血,簡直連豬狗都不如!」
我看着暴怒的沈清辭,有些無奈。
我撿起地上的匕首,極其真誠地看向一直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親爹。
「將軍,我沒說不給。」
「但我這血,真的不能喝。」
我頓了頓,好心解釋:
「裏面成分很複雜,副作用極大,喝了容易看到不存在的東西,比如......」
太奶。
「放肆!」
親爹沈長風猛地拔出腰間長劍,直接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冰冷的劍刃瞬間割破了我的表皮。
沒出血,因爲我身上乾得很,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逆女!瑤兒危在旦夕,你竟敢在這裏妖言惑衆,詛咒你妹妹!」
沈長風目眥欲裂,劍刃又往下壓了壓:
「今天這碗血,你放也得放,不放,老子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畜生,直接剮了你給瑤兒取血!」
我感受着脖子上的鐵器,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
人類怎麼這麼難溝通呢?
我本是一株長在深山的紅傘傘,因爲看中了原主的石榴裙,才藉着她的皮囊來人間喫口肉。
借用這具身子時,原主那些零碎的記憶也順勢融入了我的腦海。
作爲一株菌子,我對生命力極其敏銳,一眼就看出沈月瑤不僅沒病,還壯得能打死一頭牛。
她不過是爲了打壓我這個剛回府的真千金,故意演了一出苦肉計爭寵罷了。
雖說我不大懂人類複雜的愛恨,但也託這些記憶的福,認清了眼前這幾個所謂至親的真面目。
作爲一株最毒的紅蘑菇,我都好心提醒你們有毒了。
你們怎麼非要上趕着去投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