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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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同學會上,大家玩起了"描述盲盒"遊戲。

大屏幕隨機跳出的名字,是賀逍燁。

所有人小心翼翼評價他。

"S伐果斷的工作狂。"

"高嶺之花。"

"看着就不像會爲誰低頭的人。"

輪到宋嫣時,她笑着說:

"他不喫香菜。"

"接吻前喜歡先喫薄荷糖。"

包廂裏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微妙。

她繼續補了一句:

"重欲,咬人的時候挺兇的,尤其是喫醋的時候。"

這一句話落下,滿場譁然。

有人半真半假地起鬨:"宋嫣,你在跟賀逍燁談戀愛啊?"

宋嫣笑而不語。

而坐在不遠處的賀逍燁,也沒有否認。

我攥着酒杯的手,忽然開始發抖。

沒人知道,我和賀逍燁地下戀了五年。

這五年裏,他永遠冷淡,永遠剋制。

我一直以爲,他天性如此。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會熱烈。

只是他的熱烈,從來沒有落在我身上。

......

同學會散場時,已經很晚了。

我本來想趁大家沒注意先走,剛走到拐角,手腕就被人扣住。

賀逍燁看着我,聲音壓得很低。

"別現在走。"

我抬頭看他。

包廂裏剛剛還在起鬨,說他和宋嫣最般配,說這麼多年還是他們最有故事。

連他自己都沒有否認。

現在他來攔我,第一句卻是別走。

像我走了,纔是不懂事。

我把手抽回來。

"你覺得剛纔那些話,只是玩笑嗎?"

他皺了皺眉。

"她故意說得曖昧,別人跟着起鬨而已,沒必要當真。"

"那你爲甚麼不打斷她?"

他沉默了一瞬。

"場面已經到那了,沒必要讓所有人難堪。"

我點頭。

明白了。

別人不能難堪,所以難堪的人只能是我。

他像是察覺到我情緒不對,語氣放緩了一點。

"先上去,別讓人看出來。"

又是這句話。

這五年,他最常對我說的,就是別讓人看出來。

別在公司樓下等太久,別讓人看出來。

別和他一起出現在校友局,別讓人看出來。

別發照片,別提名字,別留下任何會讓人聯想到我的痕跡。

我以前一直以爲,他只是天生冷淡,謹慎,剋制。

直到今晚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會給人偏愛。

他只是從來不肯把偏愛給我。

一羣人已經在催,說樓上還訂了第二場。賀逍燁看着我。

"結束後我送你。"

我沒說話,跟着進了電梯。

到了清吧,大家很快又熱鬧起來。

有人翻出大學時候的照片,一張一張往大屏上投。

每一張幾乎都有賀逍燁和宋嫣。

一起做項目,一起上臺,一起領獎,一起站在人羣最中間。

旁邊有人笑着感嘆。

"我當年最可惜的,就是沒等到你們在一起。"

宋嫣端着酒,坐在賀逍燁旁邊,輕輕笑了一下。

"有些人,就算分開了,也不算真的結束。"

這話一出,周圍立刻起鬨。

"甚麼意思啊。"

"這是有情況。"

"賀逍燁,你不說兩句?"

他靠在沙發裏,神色很淡,只低聲說了一句。

"別鬧。"

不像否認,倒像默許。

我坐在角落裏,忽然覺得很累。

這五年,我陪他從最難的時候走過來,陪他熬夜改方案,陪他撐過資金最緊的時候。

可所有能被別人看見的過去裏,沒有我。

我像跟他走了很久,卻始終連名字都沒有。

服務生送來小食,裏面有香菜。

賀逍燁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我幾乎是下意識想伸手替他挑開,可手還沒碰到盤子,宋嫣已經先一步換了過去。

"你還是不喫香菜。"

她說得很自然。

周圍又是一陣笑。

"連這個都記得。"

"果然還是舊人最懂舊人。"

我把手收了回來,放在膝上,指尖一點點發麻。

我也知道他不喫香菜。

知道他接吻前會喫薄荷糖,知道他失眠的時候不說話,知道他胃不好,知道他每次煩躁時都會輕輕捏杯子。

可這些知道,沒有人會信是屬於我的。

他們只會覺得,最懂他的人,應該是宋嫣。

後來有人提議拍視頻留念,大家都往鏡頭前站。

賀逍燁被推到中間,宋嫣也被推到他身邊。

有人嫌他們站得還不夠近,笑着讓他們再靠一點。

他沒有退開。

燈光落在他們身上,所有人都在笑。

我忽然就待不下去了。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身後有人叫我,我沒回頭。

剛走到電梯口,賀逍燁就追了出來。

他一把拉住我。

"你今晚到底想怎麼樣?"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

"你先放開。"

他沒放,語氣沉了下來。

"幾句玩笑而已,你非要這樣?"

我抬眼看他。

"如果今天被放在所有人面前調笑的人是我,你還會覺得只是玩笑嗎?"

他頓了一下。

"宋嫣剛回國,大家只是追憶過去。"

"所以呢?"我問他,"我要體諒你們的過去,體諒你的沉默,體諒你明知道這樣會讓我難堪,還是選擇甚麼都不說,是嗎?"

他看着我,眉心擰得很緊。

"你知道不是那樣。"

"那是哪樣?"

他像不想在這裏跟我爭,只低聲說。

"回去再說。"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繞了。

"賀逍燁,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你到底打算甚麼時候,讓別人知道我是誰?"

這個問題,我問過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讓我再等等。

這一次也一樣。

"等忙完這陣,等項目穩定,等時機合適。"

我聽完,心裏竟然沒甚麼波瀾了。

原來失望攢到最後,真的會變得很安靜。

我看着他,輕聲問。

"如果剛纔說那些話的人是我,你會讓我繼續說下去嗎?"

他沒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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