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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走進廚房,竈臺上擺着媽媽給我留的一大碗麪條,放的太久早就坨了。
我餓極了,端起來狼吞虎嚥就往嘴裏塞。
這時,我忽然想起一個星期前,姐姐參加同學聚會,媽媽不放心。
於是我推掉晚班的活兒,在那家KTV樓下等了她兩個小時。
直到凌晨三點,姐姐才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等我們到家時,卻沒想到媽媽竟然還守在竈臺前,給她做了一大桌子菜。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知道,原來不管姐姐回來多晚,都能喫上一口熱飯。
收拾好碗筷,我正準備回臥室,餘光卻瞥見桌上壓着一張字條。
“記得把榴蓮放冷藏,你姐姐愛喫冰的。”
我盯着紙條久久挪不開眼。
其實榴蓮、草莓、沙瓤西瓜,姐姐愛喫的所有水果,我也都喜歡。
可從小到大,媽媽永遠都說:
“你是‘弟弟’,應該讓着點姐姐。”
所以,草莓尖尖歸姐姐,西瓜中間最甜的那一整塊歸姐姐,又脆又甜的藍莓也歸姐姐。
我麻木地回到房間,連衣服都沒脫就昏睡了過去。
只是好像纔剛閉上眼,媽媽就推開了我的房門,皺眉問道:
“衛寧?你昨晚回來沒買榴蓮嗎?”
我喉嚨乾澀,第一次撒了謊:
“沒買,我沒錢了。”
媽媽的嗓門高了些:
“怎麼會沒錢?你不是一直都在兼職嗎?”
我扯了扯嘴角,淡淡回道:
“姐姐要喫小蛋糕,冰淇淋,還要約朋友喫火鍋,花銷太大,我錢不夠。”
說到這裏,那種難過的情緒像是暗潮,正悄無聲息地吞噬着我。
我每個月買衛生巾,都只捨得在網上囤那種19.9二十片的,多一分錢都不捨得。
以前我總天真地以爲,只要我足夠聽話,媽媽總能像對待姐姐那樣對待我。
或許,我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漂亮的小裙子,我也能跟姐姐一樣畫上淡妝。
一旁的姐姐撇了撇嘴,不滿地挽住媽媽的胳膊:
“好啦好啦,以後不花你錢就是了,小氣鬼,就花幾百塊,至於說這麼多嗎?”
她轉過身,又嘟囔了一句:
“再說了,你昨晚不也沒給我買榴蓮嗎?我都還沒怪你呢。”
媽媽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皺眉打斷了姐姐:
“好了好了,你少說兩句,衛寧昨晚回來太晚,可能真的是忘記了。”
說着,她又拿出手機點了兩下:
“對了,你今天別去奶茶店了,跟店長請一天假,你姐今天有舞蹈課。”
剛說完,我手機就收到了她的500元轉賬。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個數字,指尖發涼。
我在奶茶店辛苦六個小時,薪資也才六十塊,這五百抵得上我八天多的工錢。
我低聲應下“好”。
陪姐姐到了舞蹈室,老師客氣地把我請到了外面的公共休息區:
“不好意思,我們這裏都是女生,您在這裏不太合適。”
我點了點頭,對於這種情況我已經習慣了。
姐姐換好鞋走了進去,還不忘回頭叮囑我:
“衛寧,你就在樓下待著,別走遠了。”
剛開始,我還能在休息區等着,可沒過多久,前臺便皺眉走出來:
“喂,你在這兒擋着道了,去外面等着吧。”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只是在這裏等我姐姐,但最終,我還是默默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汗水幾乎瞬間就溼透了身上的黑色T恤,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喘不過氣。
我站在樓下,仰頭看着樓上的姐姐。
她踮起腳尖,修長的脖頸繃出一條優美的弧度,我看的挪不開眼,心底只剩羨慕。
我低下頭,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裏記下:
【1.去大學後,賺夠錢,報一個舞蹈班。】
哪怕那個舞蹈班需要我洗幾千個盤子才能攢夠錢,我也想看看,當舞蹈服穿在我身上時,是不是也那樣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