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夫君回房時,我正穿着長姐送的薄透寢衣。
可他只看了一眼,神情便瞬間變得很怪。
他沒碰我,只說公務未了,轉身去了書房。
我心裏發慌,披着外衣追過去。
書房門沒關嚴。
長姐坐在書案上,外衫鬆了半邊。
夫君俯身抵着她,聲音發啞:
「小妖精,你故意讓她穿這個?」
長姐抬手扯住他的衣襟,笑得輕輕的:
「是啊。」
「好叫你記得,你冷落的是我妹妹。」
夫君低聲道:「那你還敢來?」
長姐沒答,只偏頭避開他的吻。
過了片刻,又小聲說:
「別留下紅痕。」
「明早我還要陪她挑衣裳。」
我站在門外,心突然冷了半截。
書房裏的燭火晃了一下。
賀淳的手撐在書案上,指節繃得很緊。
長姐岑柔偏頭躲他,耳墜擦過衣領,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我站在門外,手裏還攥着外衣領口。
那件寢衣薄得不擋風。
方纔長姐送來時,親手替我理過肩帶,笑着說新婚夫妻總要有些情趣。
我那時臉熱,還低聲謝過她。
如今才知道,她不是替我添情趣。
她是把我推到他們兩人中間,做一面會喘氣的屏風。
屋裏,賀淳壓着嗓子問:「她若發現了怎麼辦?」
岑柔輕輕笑了聲。
「阿玥最怕你冷臉。你多皺一下眉,她便能想半夜。」
我的手指一下收緊。
賀淳沉默片刻。
「你不該送她這個。」
「心疼了?」
岑柔的聲音低下去,帶着一點嬌氣的惱,「那你方纔怎麼不碰她?」
屋裏又靜了一瞬。
賀淳沒有答。
我忽然想起成婚第二日。
長姐來賀家看我,也給我送過一盒香粉。
那晚賀淳進門,只在我身邊站了一會兒,臉色便沉了下去。
他說香氣太重。
我連夜讓阿蘭把香粉收了。
原來不是太重。
是他認得。
我往後退了一步,腳下踩到廊邊枯葉。
屋裏聲音驟然停住。
賀淳猛地拉開書房門。
我披着外衣站在廊下,髮梢被夜風吹亂,身上的寢衣還沒來得及換。
岑柔從他身後站起來,外衫已經攏好。
她眼眶很快紅了。
「阿玥。」
賀淳的臉色比她更難看。
「你甚麼時候來的?」
我看着他。
成婚三個月,他第一次這樣認真瞧我。
可惜是爲了看我聽見了多少。
我把外衣往身前攏緊。
「從你問她,是不是故意讓我穿這個的時候。」
賀淳脣角動了動。
岑柔往前一步,聲音軟得發顫。
「阿玥,你聽姐姐解釋。」
我低頭看她伸來的手。
白日裏,她便是用這隻手替我係了衣帶,還笑着說賀淳今晚一定喜歡。
我後退半步。
「姐姐明早還要陪我挑衣裳,先別碰髒了手。」
岑柔臉色白了。
賀淳低聲喝我:「岑玥。」
我抬眼看他。
「你也閉嘴。」
他怔住。
大概從未聽我這樣同他說過話。
我嫁進賀家後,向來是好聲好氣的。
他冷淡,我便讓步。
他夜裏不回房,我還替他溫着湯。
如今他站在書房門前,衣襟被岑柔扯皺,那點夫妻體面忽然碎得很乾淨。
我轉身往回走。
身後岑柔哭着喚我。
「阿玥,是我錯了。」
我停了停,卻沒有回頭。
「姐姐,你錯得挺會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