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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被開門聲驚醒。
我媽看見我坐在門口,先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
“你怎麼在這兒?”
我扶着牆站起來,腿麻的差點摔倒。
“我昨天晚上沒進去門,鑰匙還沒給我配。”
我嗓子啞得厲害。
“我發燒了,媽。”
我媽看了眼我懷裏的圍巾。
沒有關心,只有責怪。
“誰叫你取個圍巾這麼慢沒趕上車?”
她側身讓我進去,語氣裏帶着嫌棄。
“大年初一整這麼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晦氣死了。”
我拖着麻木的腿,把圍巾遞給妹妹。
妹妹接過去摸了摸邊角,頗爲不滿的說。
“怎麼都溼了?姐,你到底有沒有好好保護我的圍巾啊?”
弟弟從房間裏探出頭,嗤笑了一聲。
“姐,你不會沒鑰匙真在樓道里呆一宿吧?像個流浪狗哈哈。”
他笑得輕鬆,像是在拿自己做的惡作劇逗樂。
我媽叫住我。
“念念,你趕緊先去做早飯,你奶奶要喫熱的。”
“還有你妹妹的圍巾也趕緊洗了,你昨晚怎麼弄的?那麼髒。”
我發着燒走進廚房。
客廳裏,我聽見媽媽在哄妹妹。
“昨晚上沒戴圍巾凍着沒有?一會媽給你熬個薑湯暖暖。”
我低頭攪鍋裏的粥。
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我燒到意識模糊,跟媽媽說難受。
她卻絲毫不管我,把我鎖在屋子裏。
“發個燒有甚麼大驚小怪的?呆兩天就好了。”
“還有,你別出來,別傳染給你弟弟妹妹。”
那時候我以爲是媽媽太忙。
後來弟弟只是咳嗽兩聲,她卻連夜帶他去醫院。
妹妹打個噴嚏,她能把家裏的藥箱翻個底朝天。
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會緊張。
她只是不爲我緊張。
喫完早飯,我刷完碗,燒得越來越厲害。
我扶着牆走到自己房門口,想休息一會。
可門推開,我整個人愣住。
我的牀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箱箱年貨、沒拆封的米麪油。
弟弟的舊球拍、妹妹換季不要的衣服,還有奶奶不用的按摩椅。
我問媽媽。
“我的牀呢?”
我媽不耐煩地說。
“你平時又不在家住,房間空着也是空着。”
“過年東西多,總要有放的地方。”
弟弟也說。
“反正你回來也沒幾天,睡客廳不就行了。”
我沒說話,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我想找我的藍色鐵盒。
那是我從小到大唯一認真收好的東西。
裏面有我第一次拿獎的獎狀,高中作文獲獎證書,有大學錄取通知書。
還有高中班主任寫給我的畢業寄語。
那些東西家裏人不在乎我,便從沒有看過。
可我在乎,我一直留着。
因爲那是我爲數不多能證明自己曾也被肯定過的證據。
可抽屜裏沒有那個藍色鐵盒。
全是是弟弟的各種遊戲機。
我着急了。
“媽,我抽屜裏的藍色鐵盒呢?”
我媽愣了一下,像是想了很久纔想起來。
“那個破盒子啊?裏面不都是些破紙片子嗎?我年前收拾房間的時候扔了。”
我整個人僵住。
“扔了?”
我媽皺眉。
“不然呢?一堆破證書,留着又不能當飯喫。”
“你弟弟遊戲機都沒地方放了,你還佔着一整個抽屜放廢紙。”
我弟在旁邊插話。
“哦,那個盒子啊,我還拿裏面幾張紙墊過鼠標,一點都不好用。”
他語氣太隨意了,隨意到我連質問都說不出口。
小時候,弟弟隨手畫的一張歪歪扭扭的汽車圖,爸爸都給他夾進相冊裏,說以後說不定是設計師。
妹妹幼兒園做壞了的手工花,媽媽一直收在玻璃櫃裏,逢人就說妹妹小時候有多厲害。
可我的獎狀會被拿去墊桌角。
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被當成廢紙扔掉。
原來我所有努力證明自己的證據,在這個家裏只是一堆佔着廢紙。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導師回了信息。
【邊境有個封閉項目缺人,需要去一整年,算學分。】
【不過很苦,你確定要去?】
【如果你來的話,我可以給你申請補助,三天後你要去報道。】
我看着這個被堆成雜物間的臥室。
忽然覺得,只要不在家,不管在哪都可以。
至於苦。
沒甚麼比我前十九年喫的苦,還要苦了。
我回復老師。
【我確定,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