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實習時，帶我的師父總說我不懂變通。
他把我熬夜寫的代碼方案拿去給師弟用，說這是“傳承”。
我笑着點頭，沒吵沒鬧，甚至還主動把最高權限的密鑰交了出去。
全組人都以爲我被馴服了，背地裏笑我是技術最好的軟骨頭。
三個月後，項目核心數據在百萬流量衝擊下全線崩潰，師弟跪在我工位前求我出手。
我放下手裏的辭職信，輕聲問他：
“當初師父沒告訴過你，我在代碼底層留了一個只有我能解的摩斯電碼嗎？”
1
我的師父趙鴻博，當着所有人的面，刪掉了我代碼方案的署名。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彷彿那不是刪除鍵，而是某種儀式的開關。
“小陳，你要懂變通。”
他臉上掛着溫和的笑，但鏡片後的眼睛卻沒甚麼溫度。
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剛剛跳過凌晨三點。
顯示器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是我耗費了整整兩個月心血構建的全新算法模型。
這套模型能將公司的服務器運維成本降低至少百分之三十。
我長舒一口氣，端起旁邊已經涼透的咖啡，準備保存最終版。
一隻手忽然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回頭，看到了我的師父，部門主管趙鴻博。
他臉上掛着溫和的笑，但鏡片後的眼睛裏卻沒甚麼溫度。
“趙總，最終版剛跑通，我準備明天一早提交。”我壓抑着興奮，指了指屏幕。
趙鴻博俯下身，仔細看了幾眼，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非常有想法，邏輯也很清晰。”
他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背。
“不過，你還是太年輕，不懂得變通。”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不懂變通”這四個字，是我這兩個月來聽得最多的一句。
“一個項目，核心是人，是團隊，不是冷冰冰的代碼。”
趙鴻博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林峯你知道吧，跟你一批進來的實習生。”
我當然知道他。那個總是跟在您身後，端茶倒水，笑臉迎人的師弟。
趙鴻博接着說：“他比你機靈。”
“他的大局觀比你好，很懂得如何利用團隊的力量。”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我知道，接下來的話，纔是重點。
“這樣吧，你這個方案，先別署名提交。”
趙鴻博端起我的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冷咖啡，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讓林峯去負責這個項目，你從旁協助。”
“你的技術，加上他的統籌能力，這纔是完美的組合。”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攥得發白。
這兩個月，每一個深夜，每一行代碼，都是我一個人熬出來的。
林峯甚至連這個項目的需求文檔都沒看過。
“趙總，這個算法模型是我獨立完成的。”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趙鴻博放下杯子，笑容淡了下去。
“小陳，我這是在教你東西。”
“在職場，技術好只是基礎，懂得分享，懂得成人之美，纔是格局。”
“這叫‘傳承’，你明白嗎？”
他把“傳承”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彷彿把我的心血白送給別人，是一種恩賜。
我深吸一口氣，點下了保存鍵。
“我不明白。”
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鴻博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了。
他盯着我，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我的身體。
“不懂，就慢慢學。”
“這是公司的決定，也是我的決定。”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對了，把源文件發給林峯一份，讓他儘快熟悉一下。”
“明天早會，他要用這個方案做項目彙報。”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我坐在原地，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冰冷一片。
我打開內部通訊軟件，林峯的頭像已經迫不及待地閃動起來。
“陳哥，方案發我一下唄，趙總都跟我說了。”
後面還跟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我沒有回覆。
我默默地打開了代碼的底層日誌。
在覈心模塊的註釋裏，我用摩斯電碼，悄悄寫下了一句話。
“我是陳默，這是我的作品，記錄於2023年10月26日凌晨3點17分。”
然後，我將整個項目文件打包，加密，發送到了我的私人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才複製了一份乾淨的版本，發給了林峯。
“謝謝陳哥，你真是我的好師兄！”
他的回覆快得像是一直守在電腦前。
我關掉對話框，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傳承？
不，這不是傳承，這是赤裸裸的掠奪。
既然你們不講規矩，那我也該用自己的方式，留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