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第八年，我死在他出軌的那張牀上。
嚥氣前，我做了最後一件事，就是給手機設了七條定時短信。
頭七那天晚上，他正在我們的婚房裏給白月光戴鑽戒。
手機亮了。
“親，您訂購的冥幣一萬元已簽收，棺內查收，滿意請給五星好評～”
他臉一白，鑽戒沒拿穩滾進了沙發縫。
第二條緊跟着彈出來。
“冥府商城消費提醒：壽衣婚紗一件，收件人——您本人。”
“預計今晚零點送達。”
他衝進衣帽間，櫃門全開着。
每件西裝後背都貼着一張黃紙，硃砂寫的他的名字，印泥還是溼的。
手機嗡地又響了。
我的聲音在自動播放，沙啞得不像活人。
“婚紗我替你試過了，尺寸剛好。”
“就是穿上去有點——”
“勒脖子。”
1
他聽見我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整個人愣住了。
蘇婉清站在客廳，鑽戒盒從她手裏滑落。
她攥緊了自己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沈硯，剛纔那個聲音是誰的？”
沈硯沒有回答，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顫。
語音播完了最後三個字。
勒脖子。
蘇婉清走到衣帽間門口，櫃門全開着，每一件西裝後背都貼着黃紙，硃砂寫的名字泛着暗紅色。
“那件婚紗上繡的，是不是我的名字？”
沈硯轉過身看她，點了一下頭。
“她連我穿多大的婚紗都算好了。”
沈硯把她拉回客廳按在沙發上，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發件人信息。
“定時發送，她死之前設好的。”
手機又震了，一條日曆提醒彈出來，標題寫着“頭七特別安排”。
沈硯快步走進臥室掀開牀墊，三份文件整齊地壓在牀板上。
蘇婉清跟進來拿起離婚協議翻開，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住了。
“你看這一頁的空白處。”
上面多了一行手寫的字：【本協議在男方死亡後自動生效】
沈硯拿起旁邊的火化預約單，預約時間填的是三天後。
蘇婉清問：“三天後，她到底是不是猝死？”
他剛要開口，手機又響了。
我的聲音自動播放，比上一條更沙啞。
“蘇婉清，婚紗試過了，很合身，你穿的時候記得收腹，腰圍按你去年夏天的尺寸做的。”
蘇婉清坐在牀沿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
“去年夏天的尺寸，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她卻知道。”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張照片，壽衣婚紗被掛回了衣櫃正中間，底下附了一行字。
“別忘了今晚的預約。”
蘇婉清站起來把裙襬整理好。
“還剩五條短信，我就在這裏等着，看她還能發甚麼！”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自己亮了，屏幕上彈出一個視頻通話請求，來電人顯示兩個字。
【許念】
蘇婉清盯着那兩個字，手指沒有按下去。
“是視頻電話，她打來的。”
沈硯按了接聽，畫面裏是一間拉着窗簾的空房間。
壽衣婚紗搭在椅背上，右下角跳動着一行紅色倒計時。
六十八個小時。
屏幕上彈出字幕。
“二十四小時後，這裏會坐一個人，猜猜是誰。”
蘇婉清轉身走進衣帽間拉開櫃門，婚紗領口內側多了一枚銀色別針。
她取下彆着的紙條打開，裏面是我的字跡。
“你覺得他會先保住你，還是先保住他自己？”
她把紙條摺好握在手心裏走回客廳。
“這條不算在五條短信裏，她用了別的方式。”
話音剛落，視頻通話自動掛斷，第三條短信緊跟着彈出來。
是一張保險單的照片，被保險人寫着沈硯，受益人圈出了我的名字。
照片底下附了一句話。
“保單有效期還剩七十二小時，跟你火化的時間是同一天。”
沈硯臉色變了，抓起手機連打好幾個電話，每一個都是忙音。
他撥通保險經紀人的號碼，聽筒裏傳出我的聲音。
“您撥打的用戶已暫停服務，如有保險理賠需求，請直接聯繫受益人本人。”
沈硯把手機拍在茶几上。
蘇婉清翻出手機相冊裏一張和沈硯在西餐廳的合照，放大仔細看。
照片右下角有一個女人的側影。
那是我的側影。
她把手機遞給沈硯，聲音冷下來。
“我以爲我們從沒被她發現過，原來她每一場都在場。”
茶几上的手機再次亮起來，視頻通話自動接通。
椅子上坐了一個背對鏡頭的身影。
屏幕上字幕換了。
“還剩四條，你們還能等多久。”
蘇婉清伸手按掛斷鍵掛不斷。
沈硯拿過來長按關機鍵，屏幕黑了兩秒又重新亮了起來。
“還剩三條，第四條會是甚麼？”
那個人影突然動了一下，開始慢慢轉過椅子。
畫面定格，屏幕上彈出最後一行字。
“天亮之後，第一條證據會發到我閨蜜林漫的手機上，晚安，別睡太死。”
視頻通話掛斷。
蘇婉清靠在沙發扶手上閉着眼睛，沈硯坐在她對面看着窗外等天亮。
倒計時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