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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那天,閻羅殿的判官魂魄附在了我身上。
穩婆看着我臉色慘白,說甚麼都不肯再進產房。
算命先生連夜跑來,跪在搖籃前直哆嗦,說我命格是"閻羅轉世,克盡滿門"。
爹孃請了三個道士做法,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
這孩子活不過雙十年華,體弱多病,弱齡殞命。
自此侯府上下都當我不祥,避之不及。
我倒樂得清閒,白天裝病喝藥,晚上魂魄歸位處理陰司積案,日子過得充實。
直到今日及笄宴,嫡姐蘇婉寧當衆端起茶盞潑了我一身。
"要死的人了也配穿這大紅喜袍及笄?沾了晦氣過給侯府怎麼辦!"
滿座賓客都說我剋死了三個未婚夫,活該受這一杯茶。
蘇婉寧揚起下巴:
"等你哪天斷了氣,我一定幫你卷張破草蓆,扔進亂葬崗,免得髒了蘇家的地界!"
我垂眸看着溼透的衣裳,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三日後便是陰司大點卯的日子。
屆時判官歸位,我壓了十八年的魂魄就要徹底甦醒。
正好給你這陽人好好算算陰債。
......
“來人!把這晦氣東西身上的喜服給我扒了!”
侯府主母王氏的聲音傳遍大廳。
她塗着紅指甲的手指着我,眼裏全是嫌惡。
賓客們放下酒盞,低聲議論很快響成一片。
“侯夫人說得對,一個剋死三個未婚夫的喪門星,哪配穿正紅?”
“瞧她那病懨懨的死樣子,指不定哪天就嚥氣了,穿這麼紅也不怕衝撞了侯府的風水。”
“要我說,直接丟去西南角的廢院自生自滅得了,還辦甚麼及笄宴,真是晦氣!”
我站在大廳中央,沒有開口。
熱茶順着頭髮往下滴,在地磚上積成一小灘水。
兩個粗壯婆子撲上來,扯住我身上的大紅喜袍。
布料被撕開,聲音在大廳裏格外清楚。
我沒有掙扎,任由她們把那件衣裳扒下來。
素色裏衣露出來,四周的議論聲更重了。
“母親,您看她脖子上那是甚麼?”
嫡姐蘇婉寧忽然出聲,眼睛盯住我的鎖骨。
那裏掛着一塊血玉。
那是我早逝生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蘇婉寧幾步走到我面前,眼裏露出貪意。
“一個將死之人,戴這麼好的血玉簡直是暴殄天物!”
她伸手攥住血玉,紅線勒進我的皮肉。
她猛地一拽,紅線斷了。
我脖頸上多出一道血痕。
蘇婉寧把血玉拿在手裏看了看,直接掛到自己脖子上。
“這等好東西,只有我這侯府嫡女才配得上。”
她抬着下巴,臉上全是得意。
我看着她,只覺得她離死不遠了。
“這玉,你命薄,戴不住的。”
我的聲音很低,也很冷。
蘇婉寧一愣,隨即尖聲笑起來。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咒我?”
她抬手要打我,王氏卻先開了口。
“行了,跟個死人計較甚麼。”
王氏看着我,臉上沒有半點心軟。
“你這病癆鬼留在府裏,遲早是個禍害。”
“爲了侯府的安寧,把你那生辰庚帖交出來。”
“我請了大師,要拿你的庚帖鎮一鎮這府裏的邪氣。”
她語氣不容商量。
家丁拿着藤條站在我身後,等着我反抗。
我垂下眼,轉身回了那間破舊內室。
不多時,我捧着一張紅紙走出來。
那張紅紙看着普通,卻沾着凡人看不見的陰司毒氣。
我把庚帖遞過去。
蘇婉寧一把搶過,看也不看,直接扔在地上。
她用繡花鞋狠狠碾了幾下,又往上面啐了一口。
“等三日後你斷了氣,我就把你連同這破紙一起拖去亂葬崗喂野狗!”
我看着那張沾了灰的庚帖,嘴角動了一下。
這張庚帖有毒,是你們自己要收的。
“把她押去西南角門的外屋,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給她送飯!”
王氏一聲令下,家丁立刻上前反剪我的雙手。
他們一路推着我,把我關進西南角的廢院。
院子又溼又暗,地上沒幾根草。
鐵鎖落下後,門外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屋裏沒有光,只有灰塵和牆角的蛛網。
我走到屋子中央,盤腿坐下,閉眼調息。
體內那道壓了我十八年的凡人禁制,已經開始鬆動。
陰司之力一點點回到身上,四肢也慢慢發冷。
我睜開眼,眼底泛出一層紫光。
“就再給你們這些凡人,多活三個晝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