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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宋臨川有個規矩,每年必須獨自旅行兩次。
他說這是他從大學就養成的習慣,"一個人走走,腦子才清醒。"
三年了,我一次都沒被邀請過。
哪怕我主動說"我請假陪你",他也會皺眉:"兩個人旅行就變了味,你不懂。"
直到上週,我幫他整理衣櫃,一本旅行手賬從大衣口袋裏滑出來。
每一頁都是兩個人的合照。
同一個女生,從大理到北海道,從清邁到冰島。
六次旅行,三年,一次不落。
而去年冬天我媽住院,我一個人在ICU門口簽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打電話給他,他在麗江。
他說:"別太焦慮,我信號不好,回來再說。"
信號不好,但他在麗江古城的酒吧裏,和她拍了第五張合照。
我自嘲一笑,把手賬放回原位,拉上拉鍊。
打開電腦,簽下了那份我猶豫了半年的外派文件。
他的遠方從來不缺同行人。
而我,也該去赴自己的遠方了。
......
那本手賬是墨綠色的。
封面磨得發白,一看就是被翻過無數次。
我本來只是想把他大衣送去幹洗,結果手指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抽出來的瞬間,我還以爲是他的工作筆記。
翻開第一頁,大理洱海邊。
宋臨川摟着一個長髮女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第二頁,北海道的雪地裏,兩個人穿着情侶款羽絨服。
我記得那次,他說北海道太冷了:
"一個人去纔有感覺,你去了我還得照顧你。"
第三頁,清邁的夜市。
她喂他喫芒果糯米飯,他嫌棄地皺着眉,但還是張了嘴。
我做過一次芒果甜品,他筷子都沒動:
"太甜了,你知道我不喫這些。"
一頁一頁翻。
第四頁,冰島極光。
第五頁,濟州島櫻花。
第六頁,上個月的巴厘島。
六次旅行,三年,一次不落。
每張照片背面都有她的字跡,娟秀的小楷格外漂亮。
"第一次,一起旅行。"
"第四次,一起看極光。"
"第六次了,甚麼時候變成永遠?"
我盯着最後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來不是我不夠好。
不是我不懂他的"獨處哲學"。
是這個位置從來就不屬於我。
我把手賬原樣放回口袋,拉鍊拉好,大衣掛回原位。
然後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桌面上那份外派文件靜靜躺着,已經半年了。
公司亞太區總監的助理崗,base新加坡,一簽三年。
半年前HR找我談的時候,我猶豫了。
因爲宋臨川說過:"異地戀都走不遠,你要是去了,咱倆就沒意義了。"
我當時覺得他說得對。
可現在我低頭看着屏幕,忽然覺得很好笑。
他一年有兩個月在和別人"旅行",我們本來就是異地。
只不過我不知道而已。
鼠標移到簽名欄。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媽在ICU裏渾身插滿管子。
我一個人在走廊裏籤病危通知書,手抖得握不住筆。
打給他,那邊背景音是酒吧的音樂和女人的笑聲。
"別太焦慮,我信號不好,回來再說。"
信號不好。
呵。
那天他在麗江古城的酒吧裏,和她拍了第五張合照。
我點了簽署,電子簽名確認,系統彈出提示:
【您的外派申請已提交,預計兩週內生效。】
我關上電腦,走到陽臺點了根菸。
三年沒抽了,因爲他說討厭女生抽菸。
第一口嗆得我咳嗽,第二口就順了。
遠處城市的燈火亮得刺眼。
手機響了,是宋臨川的消息:
【今晚加班,不回來吃了,你自己點外賣。】
我回了個"好"字。
他的遠方從來都有人陪。
而我,也可以有自己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