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是中醫泰斗,我媽是西醫權威,
每次我一生病他們就用我的身體打擂臺。
早上起牀我咳嗽一聲,
媽媽使了個眼色,我哥的霧化器直接懟進我嘴裏,
“好好配合,你哥可是我最得意的學生!”
中午喫完飯我剛打個飽嗝,
我爸輕咳一聲,姐姐的銀針已經扎進足三里,
“脾胃虛弱,聽你姐姐的,她的鍼灸可是我親自教的!”
直到那天我甲流燒到40度,我爸眼睛亮得嚇人,
“你姐剛給你灌了清熱湯,一會就好了。”
“你奶奶說了,這次誰能治好你,京醫大的推薦信就給誰!”
我媽掛掉我撥通的急救電話,
“你哥給你用了抗生素,馬上見效。”
“再堅持堅持,哥哥姐姐的前途就靠你了!”
我痛哭流涕,哀求他們送我去醫院,他們卻直接反鎖了房門。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看着那道鎖死的房門釋懷地笑了,
爸爸媽媽,我用自己的命換哥哥姐姐的前途,
這樣夠了嗎?
......
我緊緊捂着肚子,裏面好像有兩股力量撕扯着我的五臟六腑,
強烈的藥物作用讓我的身體忍不住痙攣,
一股甜腥味瞬間佈滿口腔。
我掙扎着爬到門口,用盡全部力氣拍響房門,
“爸爸,這次的藥好像有問題...”
“媽媽,求你救救我,我好疼...”
“求求你們帶我去醫院吧......”
這時,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停在了我的門口,
我用力撐起身體,想要說些甚麼卻因爲喉頭水腫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聽着聲音不對,要不進去看看?”
我爸的聲音帶着一絲擔憂。
“我看她就是在撒謊!”
我媽冷哼一聲,語氣中全是不耐煩,
“一個甚麼都不懂的醫學廢柴,還敢誣陷藥有問題,”
“你又想撒謊躲避治療是不是!"
我努力張開嘴,剛想解釋,
突然,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卡住喉嚨,
我的頭撞向房間門,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血瞬間噴湧而出,眼前開始變黑,冰冷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靈魂輕飄飄的升到了半空,
看着地上蜷縮的自己,臉上的血色正在慢慢消退。
“怎麼?被我拆穿沒話說了?”
我媽叉着腰站在門口,臉上掛着爛泥扶不上牆的厭惡。
我伸手想去抓媽媽的褲腳,沒有實物的手卻從媽媽腿間穿過。
媽媽,我沒有撒謊,我真的好疼,
我快要死了,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沙發上,我爸直起身子,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哥哥姐姐費心給她治病,她不知道感恩,咱們家怎麼有這種白眼狼!”
“就是!”
我哥翹着二郎腿,低着頭沉迷於手機遊戲,
“我可是翻了一晚上文獻,”
“這次的抗生素起效最快,秧秧那個小廢物不懂,奶奶肯定認可!”
我姐塗着指甲油,抬頭嗤笑一聲,
“你那個抗生素傷脾胃,我的清熱湯纔是從根上治!”
“奶奶是中醫出身,肯定覺得我的藥最對症!”
我飄在半空,看着一門之隔的臥室地板上,
我的身體已經變成詭異的青紫色,
而我的哥哥姐姐一個翻出全英文獻,一個掏出脈象記錄,
像兩隻鬥雞一樣誰也不讓誰。
我爸端起茶杯,慢悠悠開口,
“你倆都有道理,老規矩,這次輸的一方洗一個月碗!”
我媽笑着點頭,
“這纔對嘛,比一比才知道誰厲害!”
“秧秧這孩子,關鍵時刻還挺有用!”
一家四口碰杯,清脆的撞擊聲在客廳裏迴盪。
我看着房間地上蜷縮的自己,心裏忍不住痠痛,
從小到大,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有用。
他們把我的病情當做賭注,把我的身體當做賽場,
可他們從沒問過我疼不疼。
就在這時,微波爐叮的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媽站起身,從廚房端出一盤番茄雞蛋麪,徑直向我的房間走去。
“秧秧怎麼半天沒動靜,是不是又鬧脾氣了?”
“秧秧,快出來,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喫的番茄雞蛋麪。”
我感受到身體傳來逐漸變弱的呼吸。
快點打開門吧媽媽,我真的好難受,
快點救救我吧媽媽!
我媽左手端着麪碗,右手剛搭上門把,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