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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遷新居跨火盆的吉時就快到了。
搬家車的動線定位圖上,卻顯示着車停在老公理髮店學徒小雅的出租房樓下。
我媽端着寓意紅火的炭盆站在新房門口。
我爸拿着鞭炮,一直往電梯口看。
陳建宇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
“老婆,小雅出租屋漏水了牀鋪全淹了,我先用咱的搬家車幫她把東西拉到咱家。”
“就耽誤半小時,你先跟爸媽說一聲,別讓親戚們在樓道里乾等。”
我看了看手機上搬家車動線圖上的定位。
“今天是咱們新房進門,時辰都是挑好的,車上還拉着敬竈王爺的貢品,你給她先搬家?”
他一臉不耐煩地吼道。
“她一個小姑娘在城裏打拼不容易,你平時最熱心,怎麼樣都會搭把手的,今天吃錯藥了。”
我媽還端着盆,見我繃着一張臉,把準備好的新房鑰匙攥緊了。
搬家車還是停在小雅租房樓下,沒有移動一點。
我結束視頻通話,反手叫了收破爛的師傅。
“師傅,23棟9樓電梯口的那堆男士行李,五十塊錢全收走。”
......
我直接將那張停在小雅租房樓下的定位截圖發進了家族親友羣。
羣裏原本還在熱烈討論喬遷宴的菜單,這會兒突然安靜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二姑才發來一條語音。
“小溪啊,建宇這定位怎麼停在城中村了?”
“咱們新房不是在江北嗎?他這路線完全反了啊。”
大伯也跟着發了一句。
“是啊,吉時馬上就到了,這車怎麼還不往回開?”
我站在樓道里,看着羣裏親戚們發的一條又一條質疑的消息。
我攥緊了手機。
我媽端着炭盆的手微微發抖。
盆裏的銀絲炭燒得正旺,火星子偶爾濺出來,落在她嶄新的紅皮鞋上。
她卻像感覺不到燙一樣,死死盯着電梯門。
“溪溪,建宇到底甚麼時候來?”
我爸把手裏的紅紙鞭炮放在地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們這都站了快四十分鐘了,樓道里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我看着我爸鬢角的白髮,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爸,他把搬家車開去幫徒弟小雅搬家了。”
我爸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你說甚麼?”
“今天是你們新房進門的日子,他去給別的女人搬家?”
旁邊和我們一起來的二舅媽和三嬸聽見了,交頭接耳起來。
三嬸壓低了聲音。
“這建宇也太不懂事了,哪有喬遷吉時去別人家幹活的。”
二舅媽皺了皺眉沉聲道。
“就是啊,那車上不是還拉着小溪買的貢品嗎?”
我媽眼眶一紅,端着炭盆的手往下沉了沉。
陳建宇的視頻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許溪,你把定位發羣裏幹甚麼?”
陳建宇的聲音裏透着明顯的不悅。
“大伯母剛纔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走錯路了。”
“你趕緊在羣裏解釋一句,就說車子拋錨了,別讓親戚們瞎猜。”
我冷笑出聲。
“拋錨?”
“你是車拋錨了,還是心拋錨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陳建宇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許溪,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我都說了小雅家裏水管爆了,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一個當嫂子的,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我看着我媽被炭盆烤得通紅的臉。
“你的同情心,就是讓我爸媽還有親戚們,像傻子一樣在樓道里端着火盆等你?”
陳建宇語氣不耐煩。
“我也沒讓他們一直端着啊,放地上等一會兒能怎麼了?”
“再說了,這房子咱們以後要住幾十年,差這半小時吉時嗎?”
我爸聽了,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對着手機吼道。
“陳建宇,你今天要是半小時內不到,這門你就永遠別進了!”
陳建宇在電話裏嘖了一聲。
“爸,您也跟着許溪瞎起鬨。”
“我這正幫小雅搬櫃子呢,真走不開。”
“你們先跨火盆進去,我把她安頓好就過去,行了吧?”
我沒有再給他廢話的機會。
“不用過來了。”
“這房子,你這輩子都別想進。”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塞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