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孕第五個月,我媽給我寄來一箱安胎中藥包。
拆開一看,藥材發潮,還有些發黴。
在中醫院當大夫的老公正好下班回來。
順手接過看了眼,臉色一變:“滿包的紅花和三棱,這是引產清宮的猛藥。”
我手腳冰涼地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你給我寄的藥是打胎用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嘆了口氣。
“看出來了啊,那就扔了吧。”
我顫聲問爲甚麼。
她語氣平平:“家裏馬上拆遷了,你弟媳婦也剛懷上。老輩人的規矩,長孫才能拿大頭。”
“你從小就懂事。這孩子現在也就是塊肉,這胎就當不小心流了。”
“那幾百萬,你就讓給你弟吧。”
......
我看着玻璃窗裏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爲了弟弟拿多些錢,我的親生母親,輕描淡寫地送來了能要我半條命的毒藥。
電話裏,她還在絮絮叨叨:“媽知道委屈你了,等你坐小月子,媽去城裏給你燉雞湯補補......”
雞湯。
我的思緒恍惚了一下。
十歲那年,我出水痘,高燒近四十度,渾身起滿了水皰,癢痛難忍。
我躺在牀上,聞到廚房裏飄出的肉香,啞着嗓子說想喝一口雞湯。
我媽站在門口,皺着眉看我:“女孩子那麼嬌氣幹甚麼?出個水痘而已,熬一熬就過去了。”
那天晚上我喝的是白粥配鹹菜。
而第二天,弟弟在院子裏玩滑板,膝蓋擦破了一塊皮。
沒有流血,只是破了點皮。
我媽毫不猶豫S了一隻養了三年的老母雞,燉了整整四個小時。
雞腿、雞翅、最濃的湯,全進了弟弟的碗裏。
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多到我以爲自己早就麻木了。
多到我已經習慣了在這個家裏,我的痛是不值一提的,我的需求是理應被延後的。
可現在,面對如此赤裸裸的偏心,我的心臟還是會抽痛。
電話那頭,我媽嘆了口氣,自然而然地轉了話頭:
“對了,你弟媳婦最近孕吐厲害,甚麼都喫不下,說想喫同仁堂那個燕窩。你下班順路去買兩盒。”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
“用你那個支付寶的親情付刷就行,別讓你弟花錢,他要攢錢買車。他馬上當爹了,手裏不能沒錢。”
我低下頭。
老公站在我身邊,手緊緊握着我的肩膀,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搶過電話去罵人。
我衝他搖了搖頭,輕輕按住他的手。
“知道了。”
聲音很平靜。
我媽滿意地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蒼白的臉。
我把手伸進口袋,那裏放着一張今天早上剛拿到的B超單。
上面清晰地印着“雙胎”兩個字。
本來,我打算今晚在家族羣裏分享這個喜訊的。
我想告訴他們,我要當媽媽了,而且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現在沒必要了。
在這個家裏,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配被期待。
弟弟的孩子是長孫,是金疙瘩,是爲了拿拆遷款大頭必須保住的“根”。
而我的孩子,只是一塊擋了別人財路的肉。
“老婆......”老公紅着眼眶看我。
我搖了搖頭,強撐着笑:“把藥扔遠點吧,味道太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