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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升任御史後,第一次來戲樓找我,是要我替謝家小姐寫一出清白戲。
謝聞鶯夜入戲樓,被人撞見,滿城都在傳她私會外男。
晏折簡把銀票壓在我的戲本上,聲音放得很低。
“你寫成她是來查案,髒名聲先落到你身上。你是寫戲的,挨幾日罵不打緊。”
我收下銀票。
開戲那日,滿座清流都在。
前兩折,謝小姐冰清玉潔。
第三折,臺上的旦角展開婚書,一字一句念出我和晏折簡的名字。
他臉色變了,當衆起身:“戲文荒唐,不足爲信。”
我坐在幕後,敲了第四通鑼。
下一折,該審他了。
......
晏折簡進後臺時,我正在改第三折。
小旦的水袖掃過妝臺,差點碰倒油燈。
秦照娘一巴掌拍在桌沿,罵她:“手不要,戲服也不要了?”
小旦趕緊收袖,嘴裏還念着詞:“小姐夜入戲樓,不爲私情,只爲查那拐賣女子的案子......”
唸到“小姐”二字,她停了一下,眼神往門口飄。
我沒回頭,先聽見了靴底踩過木板的聲音。
後臺這種地方,常年混着脂粉、墨、汗味和潮木頭氣。
晏折簡從前來得多,進門前還知道先避開晾着的戲衣。
如今大概是當官久了,連路都不會走,一腳踩在半卷佈景上。
秦照娘臉色沉下去。
晏折簡卻只看我。
他穿着青色官袍,腰間的御史牌壓得很正。
門口兩個隨從沒進來,只守在簾外,把後臺擠得更窄。
我把筆擱下:“晏大人來得巧,戲還沒定稿。”
他視線掃過桌上的紙,最後落在我手邊那一疊稿上。
“令宜。”
這一聲把正在描眉的小旦嚇得手一抖,眉尾拖出去半寸。
秦照娘拎着她後領往外推:“都出去。丑角也別趴窗根,柳七,你耳朵不想要了?”
門外有人笑出了聲,但很快散了。
後臺只剩我們三個人。
秦照娘沒走,靠在妝臺旁邊,手裏捏着一串銅鈴。
那鈴是她催場用的,響起來脆,砸人也疼。
晏折簡看了她一眼,沒有請她避開。
我翻開新紙:“謝小姐那事,我聽說了。夜裏被人撞見,連轎簾都沒來得及放。外頭說得難聽,甚麼私會伶人,甚麼女學主事帶頭壞規矩。”
晏折簡皺眉:“流言不可當真。”
“那我還要寫甚麼?”
他從袖中取出一沓銀票,放在桌上。
秦照娘盯着那銀票,冷笑了一下。
晏折簡沒理她,聲音壓低:“寫她入戲樓,是爲查一樁女子失蹤案。寫你早就知情,故意引她來此。若有人追問,就說那夜同她說話的是你。”
我抬頭看他。
晏折簡繼續道:“謝家不能出事。謝聞鶯在辦女學,京中許多夫人都看着她。她名聲若毀,女學也保不住。”
“那我的名聲呢?”
他停了停。
後臺外頭,柳七壓着嗓子催小旦重新描眉,被秦照娘隔着簾子罵了回去。
外面熱鬧,屋裏卻冷下來。
晏折簡說:“你是寫戲的人。戲裏罵名落一陣,很快就散。謝聞鶯不同,她不能有污點。”
秦照娘手裏的銅鈴響了起來。
我伸手按住她的鈴。
“晏大人說得明白些。”我把銀票拿起來,數了一遍,“是讓我替謝小姐背私會外男的名聲,還是讓我替你背?”
晏折簡臉色微變:“這與我無關。”
“無關你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