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爸的葬禮上,媽媽悲痛欲絕。
“老沈,你還是游泳冠軍,只是出去遊個泳,怎麼就會溺亡啊!”
真千金沈夢瑤眼眶通紅。
“爸仗着水性好,非要去深水區,都怪我和哥哥沒攔住他。”
哥哥把她們摟在懷裏。
“這個家裏,還有我,以後我會照顧好你們的。”
他們互相慰籍慰藉,襯的得我這個假千金更像個外人。
壓下眼底苦澀。
在爸爸被火化之前,我正要給他燒最後一炷香。
腦海中突然想起響起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
“我不要被火化!我還沒死啊!”
“都是夢瑤給我喝了帶堅果的果汁,我這是過敏休克導致的假死症狀!”
“快把我送醫院,要不我就真死了啊!”
我看着棺材裏的爸爸,瞳孔驟縮,立刻撥打了120......
“家屬再看最後一眼,我們這邊要準備火化了。”
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媽媽死死拽着爸爸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老沈,這些年來,這個家一直都是你在撐着。”
“你現在走了,公司、家裏,留下一大堆的事,讓我和孩子們怎麼活啊!”
媽媽的悲哭,讓我心臟更加揪痛。
從沈夢瑤被找回來的那一刻開始,我在家裏的地位一落千丈。
家人對她越愧疚,對我就越刻薄。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彌補對她的虧欠。
但爸爸總歸養了我十八年。
驟然陰陽兩隔,我還是難以接受。
工作人員再度上前,要拉開媽媽。
“逝者火化的時間要到了。”
眼見着他們要推走爸爸,媽媽情緒再度崩潰。
“他年年體檢,身體從來沒有任何異樣。我不相信,他會突然就這麼走了啊。”
哥哥也紅了眼睛。
“是啊,明明前兩天,爸爸還因爲項目的事情罵過我,怎麼出來旅個遊,人就不在了呢。”
一旁,沈夢瑤卻只是垂頭不語。
少見的安靜。
爸爸剛把她找回來時,她天天黏在爸爸身邊,寸步不離。
平時爸爸有個傷風感冒的,她都緊張的不行,要立刻押着爸爸去醫院。
現在爸爸不在了。
難道最傷心最難以接受的,不該是她嗎?
媽媽的哭聲還在大堂裏迴盪。
我縮了縮肩膀,按下心裏的疑惑。
或許,她是哀莫大於心死。
突然,一道氣急敗壞的怒吼聲響起。
“我還活着啊,都是夢瑤給我喝了帶堅果的果汁,我這是過敏休克導致的假死症狀!”
“現在只要給我喂抗過敏藥,我就能醒過來啊!”
這聲音......
分明和爸爸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下意識看向棺材。
爸爸臉色蒼白,嘴脣青紫,沒有絲毫的生命跡象。
所有人都在低頭哀悼,像是沒有聽到那聲音。
我用力甩了甩頭。
難道是我昨晚守夜沒休息,產生了幻聽?
這時,那道聲音再次傳來。
聲音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
“別哭了,誰來看看我啊!”
“我的嗓子越來越腫了,再不給我喝藥,我真的就要憋死了!”
“我只是過敏,我不想死啊!”
我瞳孔驟縮。
我確信,這不是幻聽!
我下意識向前挪了幾步。
爸爸嘴巴緊閉,胸前沒有任何起伏。
我扯了扯嘴角。
肯定是因爲爸爸去世,我精神緊繃,纔會產生他還能說話的錯覺。
就在這時,那道聲音再度傳來!
“桑寧,你突然走過來,又一直盯着我,是不是能聽到我的心聲?”
心聲?
我呼吸微窒!
如果那是爸爸的心聲,這一切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可心聲這東西,不是隻是小說裏的杜撰嗎?
我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桑寧!你別打自己!我真的是爸爸!我還活着!”
“只有你能聽到我說話,現在能救我的,也只有你了啊!”
聽着爸爸焦急到哽咽的聲音,我定了定神。
不管這事是真還是假,總得試試!
就在工作人員要把爸爸推向焚化爐時。
我鼓起勇氣,擋住了他們的動作。
“我要送我爸爸去醫院檢查。他是游泳高手,絕不會因爲溺水死的!!”
我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凝窒!
媽媽定定地看着我,連哭都忘了。
哥哥和沈夢瑤則死死盯着我。
哥哥不耐上前,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找存在感也不是你這麼找的!再亂說,你就給我滾出去!”
工作人員面上浮現不屑,擋在我面前。
“我知道你,你就是沈家那個假千金。”
“鳩佔鵲巢這麼多年就算了,現在還跳樑小醜一樣上躥下跳!”
“做人沒臉沒皮到你這種程度,我都替沈家覺得恥辱!”
我死死咬着嘴脣。
任由血腥味盈滿口腔。
當年我出生的時候被抱錯。
所以親生父母臨死都不知道,他們精心呵護了十八年的女兒,根本不是親生女兒!
而我,只因爲沈家是豪門,就被套上了鳩佔鵲巢的帽子!
更是從沈夢瑤回來的那天開始,就開始了贖罪。
現在連一個外人,都能對我指手畫腳!
“請不要干擾我們的流程了!”
不顧我的阻撓,工作人員打開了焚化爐。
熱浪撲面而來。
爸爸的心聲瞬間變了調!
“這羣飯桶!我都快憋死了都看不出來嗎!”
“桑寧,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你一定要堅持,要不然我真的會被活活燒死的!”
我全身一顫,立刻死死抓住棺材邊緣。
不!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爸爸被燒死。
我乞求地看向媽媽。
“媽媽,你不是也不相信爸爸就這麼去了嗎?”
媽媽茫然的看着我,一言不發。
顯然是不信。
像是猜到了這個情況,爸爸又着急道:
“寧寧,你和他們說我只是過敏導致的休克。”
“我之前過敏過,他們都清楚這個情況的。”
哥哥已經等不及,上手來拉我。
我撲倒在爸爸身上,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爸爸只是過敏休克,給他喫下過敏藥就好了!”
哥哥的身體一僵。
轉而哄孩子似的看着我,疲憊的捏了捏眉心:
“桑寧,不要再繼續鬧了。”
我不爲所動,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沉默良久。
哥哥終於跑去車子裏拿出一盒過敏藥。
“你一定要堅持是吧!那你就給我看清楚!”
當着衆人的面,他把藥給爸爸餵了下去。
但是,本該醒來的爸爸卻沒有任何反應。
哥哥徹底不耐煩。
“沈桑寧,這就是你說的過敏?”
“你要是腦子有病,我這就讓人把你送回寄宿學校,繼續關着!”
他粗暴掰開我的胳膊。
“我沒有發瘋!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們看爸爸的喉嚨,腫的越來越大了,這就是過敏症狀啊!”
“你懂甚麼!”
工作人員臉上的不耐也越來越明顯。
“溺水的人也會出現這種青紫、腫脹的情況,我們都是經過專業培訓的,人死沒死還看不出嗎!
“你個冒牌貨算甚麼東西,也敢質疑我們?”
一直沉默的沈夢瑤也站了出來。
“桑寧,你就這麼不想讓爸爸安心的走嗎?”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回來的事耿耿於懷,但是你不該故意發瘋,報復在爸爸身上啊!”
“沈桑寧!”
媽媽終於抬頭。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她眼裏的厭惡似刀,刺得我心口一陣陣抽痛。
“桑寧,你媽不明真相,一時糊塗,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是那個過敏藥不對,我纔沒有辦法醒過來!”
爸爸的話,讓我渾身一怔。
畢竟,他之前說是沈夢瑤給他遞的果汁,導致他過敏。
現在又說這過敏藥有問題。
自從沈夢瑤回來後,爸爸的身體一直都是她在照顧。
過敏藥也是她日常備着的。
怎麼會這麼巧合?
但是我不能說。
就衝他們對於沈夢瑤的維護。
一旦我說出來,他們恐怕會立刻把我送回寄宿學校。
“桑寧,我呼吸越來越困難,快要被憋死了!”
爸爸聲音微弱。
我摸了摸兜裏自己的過敏藥,心急如焚。
“媽媽,哥哥,我說的都是真的。”
“爸爸一直在向我求救,只要重新給他換過敏藥,他肯定能醒來的。”
“啪!”
沈夢瑤抬手,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爸爸都這樣了,怎麼向你求救?你就算說謊也扯一個靠譜些的行嗎!”
“你意思是說我給爸爸準備的過敏藥有問題?”
“你之前就往我的鋼琴裏放刀片,處處針對我,屢教不改纔會被哥哥送去寄宿學校。”
“現在還試圖陷害我,真是狗改不了喫屎!”
“別和她囉嗦了。”
哥哥滿臉不耐。
“我這就送她回寄宿學校!”
聽到寄宿學校,我渾身一顫。
這種學校的老師對待學生,和精神病院對待病人沒有區別。
動輒打罵,各種體罰,還會把人整夜的關小黑屋。
我再也不要被送過去!
“我不要!”
我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
“夢瑤說的事情,我真的沒有做過!”
“我今天也只是想救爸爸而已。”
“媽媽,求你相信我。”
見我一直堅持,媽媽眼中閃過猶豫。
卻轉瞬即逝。
我知道,她也希望爸爸活着,但是她根本就不相信我。
僵持之下,工作人員叫來了保安。
要直接把我趕出去。
爸爸聲音裏的憤怒壓都壓不住。
“你們這些蠢貨,憑甚麼趕走我女兒!”
“你們難道真的要害死我嗎!”
他聲音氣若游絲。
我清楚的意識到,不能再等了。
再次向爸爸撲了過去!
可還沒碰到他,就被幾個保安按住了胳膊。
“咔嚓!”
我胳膊被扭脫臼。
眼見離爸爸越來越遠,我死命的掙扎着。
“媽媽,求你相信我,我能救醒爸爸!”
“我要是騙你的話,那我就立馬從家裏搬出去!”
媽媽的表情終於鬆動。
她清楚,我最大的願望就是留在家裏。
但她剛要鬆口,就被沈夢瑤的哭聲打斷。
“媽媽,連你也懷疑我嗎?”
“那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我不如現在就死了算了!”
她作勢就要向爸爸的棺材上撞,衆人立刻去攔她。
趁着這個空檔,我猛地掙脫開保安。
從我包裏拿出隨身攜帶的過敏藥,給爸爸餵了下去。
“咳咳!”
不過短短几秒鐘,過敏藥就已經起了效果。
死氣沉沉的爸爸,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那顆一直提着的心,終於放鬆了下來。
媽媽滿臉的不可置信。
“老,老沈,你真的還活着?”
哥哥也喜極而泣。
“爸爸,你真的還活着!太好了!”
哥哥和媽媽奔上前去,與爸爸緊緊抱在了一起。
只剩沈夢瑤,愣在原地。
我被擠到最後,看着他們的親密無間。
爸爸平時從來都是不苟言笑。
哪怕抱錯這件事還沒有被揭露的時候,他對我也只有嚴厲的教導。
我以爲他是天生嚴肅。
可現在看來,他從來不是沉默的山,只是不曾爲我譁然。
我眼裏閃過一絲落寞。
就在這時,爸爸的視線終於落到了我身上。
他溫柔開口:
“桑寧,你放心,你永遠都會是我的女兒,是我們的家人。”
媽媽沉浸在爸爸醒來的喜悅裏。
張羅着要一起去喫飯,去去晦氣。
反應過來的衆人也紛紛對着爸爸道喜。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被簇擁的爸爸卻看了看落單的我,招了招手。
“桑寧,你也過來。”
衆人這纔看向我。
他們似乎忘記了剛纔所發生的一切。
也忘記了是我把爸爸救醒的。
媽媽蹙眉看着我。
哥哥也低聲警告我。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把爸爸救醒,讓他相信你的。”
“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整甚麼幺蛾子,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神情狠厲,彷彿我纔是害爸爸的始作俑者。
可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分明都與沈夢瑤有關。
畢竟,最初提出去游泳,是她提出的。
一次巧合是巧合。
那接連三次呢?
她拿錯了果汁。
過敏藥有問題。
這些事情怎麼看來,怎麼透着不對勁。
爸爸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狠狠瞪了哥哥一眼,示意他閉嘴後。
又轉向沈夢瑤,笑了笑:
“夢瑤,我倒是想問問你,你爲甚麼要給我喝有堅果的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