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結束我攢兩個月積蓄，訂了雙人海景民宿，熬三晚縫好星月吊墜，打算在落日下跟江敘告白。
林柚偷聽到我們私下的約定，偷偷篡改班級團建日期，藉着全班人的聲勢，在衆人面前步步離間我和江敘。
從前敢爲我對抗一整個班級的少年，爲了不被同學孤立，一次次沉默旁觀，任由我難堪受委屈。
煙花盛放的夜晚，我親手把星月吊墜扔進翻湧海水斬斷心意。
很久以後我才知曉，他從頭到尾都看穿了林柚所有算計，卻刻意裝作一無所知。
他寧願毀掉我們雙向奔赴的約定，也不肯當衆站出來護我一次。
這份裹在溫柔外殼下的自私，究竟是甚麼時候生根發芽的？
……
高考最後一門收卷鈴刺破校園安靜，我拽着江敘躲進教學樓西側無人的消防走廊，敲定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海邊告白計劃。
我偷偷攢了兩個月零花錢，提前半個月訂下一棟直面落日的雙人海景民宿。
熬了三個通宵縫製星月吊墜，指尖被針尖扎出密密麻麻細小血點。
厚厚的筆記本里，逐字逐句寫滿日落告白的完整流程。
我滿心篤定，這是一場雙向奔赴的圓滿，可短短半小時，班級羣置頂通知瞬間擊碎我所有期待。
【畢業海邊團建，全員統一週六出發，任何人不許缺席！】出行日期、海邊地點，和我與江敘偷偷約定的日子分毫不差。
幾十條消息刷屏，全班同學興奮附和，沒人察覺這場集體行程來得刻意蹊蹺。
江敘攥緊手機站在我身側，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遲遲不敢按下發送。
他清清楚楚知道我爲這場二人約會熬了無數夜晚。
也明白這是我藏了一整年的心動心事，可他更恐懼當衆拒絕全班，被貼上清高、不合羣的標籤。
僵持半分鐘，他終究妥協，敲下一行文字發到羣裏。
【海邊行程本來是我和蘇晚提前約好的私人行程，大家想去熱鬧可以一起，但儘量別打亂原本安排。】
我側過頭看向他，心口驟然下墜，聲音裹着壓不住的酸澀：“我們說好，那天只有我們兩個人。”
江敘慌忙偏開視線，耳尖燒得通紅，語氣裹着難以掩飾的爲難：“大家就這最後一次集體畢業活動，別掃所有人的興好不好？”
一股灼熱火氣直衝喉嚨，我攥緊口袋裏半成品的星月吊墜，粗糙針腳狠狠硌得掌心發疼。
在他眼裏，全班無關緊要的閒談、一時的集體熱鬧，遠比我籌備半個月的專屬約定分量更重。
我視若珍寶的告白，在他口中只是一件可以隨意退讓、將就的小事。
“那我們的約定算甚麼？” 我死死盯住他躲閃的雙眼追問。
他長久緘默，肩膀繃得僵硬，眼底慌亂藏不住理虧。
卻始終不肯強硬站在我這邊一次。“等團建結束我單獨陪你去，完完整整按你的計劃來。”
心底瞬間涼透。
感情裏最無力的承諾，永遠是脫口而出的 “下次”。
這次的退讓已成定局，所謂補償，不過是安撫我的敷衍託詞。
彼時我尚且沒有察覺，兩場行程完美重合，從來都不是巧合。
兩天後，大巴抵達海邊。
剛放下行李，林柚立刻站出來，甜軟的嗓音故意拔高，帶頭起鬨： “雙人民宿住着多冷清，咱們全班換羣居公寓，湊在一起才叫畢業留念！”
周圍同學立刻跟風附和，七嘴八舌勸我們更換住處。
江敘眉頭擰成一團，他那間民宿是我專門預留的告白場地，心底萬般不情願。
可週遭此起彼伏的起鬨裹挾着所有人的目光壓得他喘不過氣。
幾番掙扎，他鬆了口：“行，那就換羣居公寓。”
我抬眼死死鎖住他，積壓的慍怒再也按捺不住：“江敘，那間民宿是我專門爲我們倆訂的。”
他垂落頭顱，聲音低得幾乎融進海風：“人太多，單獨住一間會顯得我們格外扎眼，同學背地裏少不了閒言碎語。”
“所以你連問都不問我，直接替我答應了？”
江敘雙脣抿成一道蒼白細線，半個辯解的字眼都說不出口。
他所有懦弱、無底線的退讓，在我直白的質問下暴露無遺。
我摸出兜裏那張寫滿未來規劃的紙條，紙上一筆一畫羅列着考完試我們要一同完成的所有小事。
避開吵吵嚷嚷搬行李的人羣，我獨自走到沙灘邊緣，雙手發力狠狠撕碎紙條。
細碎紙片被鹹腥海風捲着四散紛飛，散落在潮溼黃沙間，漲潮的浪花一漫上來，便會徹底吞沒所有字跡。
江敘站在人羣末尾，遠遠凝望着我孤零零的背影，腳掌往前挪了半寸。
身側林柚忽然伸手輕輕勾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拖住了他的腳步。
我望着漫天飄飛的紙屑，指尖死死扣住星月吊墜，心底浮起一層冰冷的定論： 這場海邊日落，大概等不到我期盼已久的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