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羣簇擁着搬運行李走向公寓,沙灘很快只剩我一人。
碎紙條散落在腳邊,海風攜着海水溼氣一遍遍掃過紙片,像在碾碎我藏了大半年的全部期待。
身後傳來輕緩腳步聲,不用回頭,我也辨得出是江敘。
他停在離我半步遠的地方,呼吸急促起伏。
猶豫許久才低聲開口:“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我沒有應聲,垂眸盯着沙灘上四分五裂的告白計劃書,碎片散落一地,再也拼湊不出完整模樣。
見我始終沉默,江敘徹底慌了,抬起右手想要輕拍我的肩膀,指尖懸在半空僵持數秒,最終無力垂落身側。
“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可我實在沒辦法當衆和所有人作對。” 他語速倉促,眼底慌亂翻湧,“他們要是一直起鬨議論,連你都會被牽扯進去,我不是故意辜負你。”
我依舊一言不發,任由海風打亂額前碎髮。
他放軟所有姿態,語氣裹着濃重懇求,近乎卑微:“我補償你,團建結束我們單獨再來一次海邊,獨處、日落、煙火,所有你想要的我全都補給你,別不理我。”
直到這時我才緩緩抬眼,心冷得像沉進深海冰窟。
一字一頓戳破他始終看不懂的癥結:“江敘,我從來不需要事後的彌補,也不在乎遲來的遷就。”
江敘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放大,滿臉錯愕地望着我。
“我想要的,是你能當衆站在我身前。是當下毫不猶豫的堅定,不是等所有人散去後,偷偷摸摸的退讓。”
這句話落下,江敘瞬間失語,臉色一點點褪成淺白,嘴脣反覆翕動,半句辯解都說不出。
一段舊畫面猛地撞進腦海:高三上學期,全班憑空捏造難聽謠言抹黑我。
課間一羣人圍在課桌旁肆意調侃,看熱鬧的笑聲此起彼伏,沒有一人願意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唯獨江敘,直接撞開圍堵我的人羣,穩穩擋在我身前。
逐條拆穿虛假流言,厲聲喝止所有人的戲謔打趣。
哪怕事後不少同學孤立他、背地裏嚼舌根說他偏心,他也半步不曾退讓。
那時候的他,不懼所有人異樣眼光,心甘情願爲我撐起一片安穩,是我熬過壓抑高三唯一的底氣。
我當初篤定我們是雙向奔赴,才耐着性子等到高考結束,等着光明正大和他相守。
可短短半個月,一切盡數變了模樣。
從前願意爲我對抗全班的勇敢真實存在,如今畏首畏尾、只會私下低頭示弱的怯懦。
不過一場畢業團建,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就讓他輕易捨棄我們之間的約定。
他心裏明明裝着我,卻再也沒有爲我挺身而出的勇氣。
江敘安靜立在沙灘上,愧疚爬滿整張臉頰,可無論內心多自責,都跨不過害怕被集體排斥那道心坎。
看着他窘迫無力、只能低頭服軟的模樣,我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心動,徹底燃成灰燼。
“我累了,先回公寓。” 我轉身徑直走向羣居公寓,身後的腳步聲遲遲沒有跟上來。
公寓里人聲鼎沸,打鬧說笑的喧鬧隔着老遠就能聽見。
我獨自躲進陽臺角落,掏出掌心那枚親手縫製的星月吊墜。
指尖摩挲着上面笨拙細密的針腳,當初熬夜縫製時針扎破指尖的刺痛,此刻清晰復刻在皮膚上。
這段小心翼翼藏了一整年的曖昧,從他第一次爲迎合衆人、輕易辜負我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變質。
口袋裏手機輕輕震動,是江敘發來的長消息,通篇滿是懊悔,末尾依舊重複那句輕飄飄的 “下次一定好好陪你”。
我盯着屏幕,內心毫無波瀾,忽然想起方纔林柚伸手拽住他、阻攔他朝我走來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