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躺在冰冷牀榻上,日夜被腹痛折磨,可我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

皇后一道懿旨,當衆定罪。

她偏說我自身體弱無能,才導致滑臺,不問緣由,不分黑白,直接將我禁足在清輝殿。

在我被禁足後,往日對我畢恭畢敬的宮人,全都變了嘴臉。

寒冬臘月,剋扣炭火,殿內寒風穿堂而過,每日送來的飯菜生冷發硬,難以下嚥。

喪子後腹痛反覆發作,我蜷縮在被褥裏,冷汗浸透衣衫。

無人醫治,無人過問,我想過揭發一切真相,告訴所有人,是太子親手灌下墮胎藥。

可我不敢。一旦說出了所有真相,魏昭必然不會放過我和我的家人。

我想過和離,逃離這座喫人的東宮。可太子妃和離,哪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想過一死了之,解脫所有痛苦。

可宮中規矩,太子妃自盡,那些無辜之人也會受我牽連。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日午後,殿門被輕輕推開。

沈照月來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軟裙,面色柔弱蒼白。

上前溫柔握住我的手,語氣滿是心疼,“姐姐,節哀。我知道你心裏難過。”

我抬眼,看向她眼底深處。她沒有半分憐憫,只有藏不住的勝利者的嘲諷。

她不用罵我,不用害我,只用這場假意關懷,就足以凌遲我僅剩的心緒。

我緩緩收回手,低下頭一言不發,對魏昭的愛意徹底死絕。

只剩恨意,在心底悄悄生根發芽。

禁足第七日,我深夜起身散心,不知不覺走到御花園偏僻的聽雨閣。

一根樑柱後響起一男子的說話聲,字字冰冷,傳入我耳中,“三日後,御書房,取帝命。”

有人要刺S當今S上。

我的第一反應,是揭發刺客,重新獲得皇室的青睞。

保全阮家百年榮光,繼續安穩待在東宮,哪怕無愛,亦可苟活餘生。

這是所有人都會選的生路,最穩妥,最光明。

可我張開嘴,最終甚麼聲音都沒有發出,過往所有痛苦,瞬間席捲腦海。

跪地哀求的卑微,喪子蝕骨的疼痛。宮人折辱的難堪,夫君冷漠的嘴臉。

一幕幕,清晰無比,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揭發刺客又如何?

我能拿回體面,卻報不了S子之仇。

皇帝是魏昭最大的靠山,只要皇帝活着,魏昭的太子之位就穩如泰山。

我這輩子,永遠都無法報復那個負我,害死我孩子的人。

暗處的黑衣刺客已然察覺生人氣息,長劍出鞘半寸,S氣撲面而來。

只要我稍有異動,下一秒就會身死當場,可我不退,不躲,不呼救。

我攥緊掌心,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鮮血順着指縫滴落地面。

我當着漫天夜色,在心底立下毒誓。

我放棄光明正道,我放棄重獲寵愛的機會。

我要冒着砍頭的風險,包庇這名刺客。我要抓住這份致命把柄。

借亂世棋局,掀翻東宮。

我不要獨自沉淪地獄,我要拉着所有傷害我的人,一起陪葬。

從前賢良溫順的太子妃阮清令,死在了那碗墮胎藥裏。

從今往後,深宮只剩一心復仇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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