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在了女婿的客廳裏。
小三坐在我女兒的沙發上試口紅，女婿說「你鬧甚麼」。
我氣死了。
再睜眼，我變成了一塊翡翠平安扣，貼在女兒的胸口。
她的記憶湧了進來。
五年的屈辱，一筆一筆，比我的死還疼。
她不敢說的話，我替她說。
她不敢離的婚，我替她離。
她不敢走的路，我替她走。
我替她出手三次。
第三次之後，她再摸脖子上的扣子，涼了。
……
我叫沈嵐，五十五歲，做了三十年生意。
我以爲我甚麼風浪都見過了。
那天傍晚，女兒打來電話。
「知予，在做飯呢？」
「在做呢，媽。」
聲音聽着正常。
但我聽了一輩子人說話。
我知道甚麼叫「正常」。
「景衍回來喫飯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他說……加班。」
加班。
三十年前，我前夫也愛說加班。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回家，打開門，看見一個穿着我睡衣的女人坐在我家沙發上。
我花了三年才從那段婚姻裏爬出來。
我以爲我女兒不會再走我的老路。
「媽？你還在嗎？」
「在。」我握緊手機，「我明天過去。」
「媽你別來……」她的聲音急了，「你來了他會更過分的。」
更過分。
三個小時的路，我開了兩個小時。
油門踩到底。
門沒關嚴。
門縫裏漏出三道笑聲。
林薇薇坐在沙發上，笑得甜美。
陸景衍在給她削水果，刀工溫柔。
婆婆拍着她的手背。
「薇薇真貼心。」
貼心。
我推門進去，笑聲斷了。
陸景衍站起來，臉上掛着得體的笑。
「媽，您怎麼來了？」
「知予呢？」
他別開目光。
「廚房做飯呢。」
我走進廚房。
我女兒站在竈臺前，圍着圍裙，背對着門。
鍋裏炒着菜，油煙嗆人。
她不知道客廳發生了甚麼。
她只知道做飯，她只知道等。
我站在廚房門口，胸口突然劇痛。
不是心臟，是別的甚麼地方。
我說不上來。
「媽？」她轉過頭，臉色一變，「媽你怎麼了！」
我扶着門框，眼前發黑。
客廳那邊傳來腳步聲。
婆婆：「又鬧甚麼……」
陸景衍：「媽您這是何必……」
林薇薇：「要不要叫救護車？」
我不想聽，我只想看我女兒。
我抬起手，摘下脖子上的平安扣。
她去五臺山給我求的，說戴着保佑平平安安。
我懷她的時候就開始戴了，戴了三十年。
我把它塞進她手裏。
「釦子……戴着……」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
「媽在……」
我想罵陸景衍。想罵婆婆。想告訴她那個男人不值得。
但我說不出來了。
最後看見的，是她的臉。
眼淚。
還有那隻握着平安扣的手。
然後心跳聲。
不是我的。
是她的。